车轮滚滚,平稳的黑色越野车辆行驶在通往安城的城际公路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一如车厢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车内,周毅开着车,而赵明诚则坐在副驾驶上。
两个人自上车之后,便一路沉默不语,没有半句多余的交谈。
没有人比他们二人更清楚此行的凶险。
这一趟奔赴安城,根本不是简单的交接押解犯人。
而是一场精心筹划、步步为营的绝杀圈套。
他们故意捏造超能力者被抓捕的信息,故意高调前往安城。
目的就是为了引诱秦肖叶与沙小虎主动现身,落入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可这场博弈,凶险至极。
对手是心思阴狠狡诈的超能力者。
他们隐匿暗处,擅长布局偷袭,行踪飘忽不定。
周毅和赵明诚心里都无比明白。
这一场针对两大超能力者的猎杀计划,大概率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奔赴。
结局未知,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但他们没有退路,也别无选择。
演戏,就要做到极致逼真,容不得半分敷衍和破绽。
倘若身为行动核心指挥的周毅,不亲自动身前往安城。
始终留守在江城坐镇,秦肖叶等人根本不会上当。
一眼便能看穿这是刻意设下的陷阱。
一旦两人察觉端倪,绝不会轻易上钩。
他们苦心筹备许久的计划,便会瞬间功亏一篑。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为了大局,为了根除隐患。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须义无反顾地踏进去。
死寂的氛围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在两个人的心头。
让人呼吸都觉得压抑。
漫长的车程,枯燥又煎熬。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及轮胎摩擦路面的细碎声响。
周毅察觉到这份沉闷。
不想让两个人的精神始终紧绷在生死博弈之上。
便想缓和气氛,试图打破这份冰封的寂静。
不过他心里却始终拿捏着分寸。
自始至终,都刻意避开了关于“安城超能力者”的一切相关话题。
他深谙人心,更懂得布局的规则:
谎言从来经不起推敲,刻意编造的说辞越多,遗留下来的破绽就越大。
闭口不谈、顺其自然,反而不会露出任何马脚。
这才是最稳妥的伪装。
与此同时,周毅的心底隐隐有着一丝预判。
沙小虎擅长化作蚊虫、蚂蚁、苍蝇等微小生物潜伏窥探。
如今他们动身前往安城。
按照秦肖叶的算计,沙小虎此刻必然已经悄悄跟上了队伍。
说不定就化作一只不起眼的蚂蚁,藏匿在车厢缝隙、座椅角落。
无声无息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
想通这一点,周毅面上不动声色。
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突然出现超能力者呢?”
这句话漫不经心,像是单纯抒发心中的疑惑。
没有丝毫刻意引导的痕迹。
身旁的赵明诚闻声,缓缓收拢游离的思绪。
抬眸望向窗外掠过的景色,眉眼之间凝着浓重的费解。
沉默几秒后,沉声缓缓回应:
“这个问题,困扰我们太久了…依我看来,或许秦肖叶才是知晓一切真相的那个人。”
“自从秦肖叶率先暴露出诡异的超能力之后,超能力者才开始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我一直都在猜测,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世间必然存在一个诞生超能力的最初源头。”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继续分析道:
“不然为何如今超能力者如此稀少?”
“要么就是觉醒的条件真的异常苛刻……”
“要么就是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
“否则,以人类的基数,超能力者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
他的语气很自然,听不出任何刻意。
就像两个同事在出差路上随口的闲聊。
周毅静静听着赵明诚的一番分析。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随即顺着对方的话语,从容接话:
“源头?你的意思是…这些拥有超能力的人,大概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某种未知的特殊物质、神秘能量,才意外觉醒了超能力者?”
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继续打趣推演。
“难道真的和影视小说里演绎的情节一模一样?偶然拜了深山之中的古怪古庙,许下禁忌的心愿?”
“亦或者睡梦迷离之际,梦魇缠身邂逅地狱恶魔,以自身灵魂作为交易和代价,从而换取了超凡脱俗的诡异力量?”
赵明诚微微颔首,认同了这种猜想:
“差不多就是这个逻辑方向。”
“这类外力赋能、外物催生、灵魂交易的可能性,完全是真实存在的。”
周毅听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认真起来:
“不过相比这些玄幻莫测的缘由,我个人反而更加偏向另一种结论。”
“我始终认为,所谓的超能力,并非外物赋予,更不是魔鬼馈赠,而是人类自身潜藏天赋的彻底觉醒。”
“我们人类的躯体,看似普通平凡,实则蕴藏着万千玄妙,藏着数之不尽、至今为止科学界和医学界都无法破解的未解之谜。”
“基因的奥秘、肉身的极限、灵魂的存在与否……太多领域,我们都未曾踏足探索。”
他目光悠远,仿佛望向了遥远的未来,轻声缓缓诉说。
“或许等到未来,人类的科技发展抵达巅峰水准…”
“一步步深挖人体奥秘,将这些尘封万年的秘密逐一解开、彻底破译…”
“到那个时候,人人都能唤醒体内的潜能,挣脱血肉凡胎的桎梏,成为超能力者!”
这番话语平静而宏大。
藏着期许,也藏着对未知的敬畏。
“希望真的会有那一天吧…”
赵明诚轻声叹息,低声感慨了一句。
简单的一句话落下,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话音消散在空气里。
原本勉强缓和的车厢氛围,再度迅速冷却。
重新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