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芬海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决策。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头顶灯光微微发出电流嗡鸣,张守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生怕从那张薄唇里吐出“拒收”之类的字眼。
他已经走投无路,若是连超能管理局都不收他,那他就真的只能回村里继续当人人喊打的烂赌鬼。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若是对方真要拒绝,他就当场撒泼打滚,哪怕赖在这里不走,也要混一口饭吃。
就在他紧张得快要窒息时,聂芬海缓缓站起身,一身深色职业套装衬得身姿干练而冷硬。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抬眼淡淡瞥了张守正一眼,那眼神示意他立刻跟上。
张守正一愣,随即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聂芬海身后。
走廊狭长而安静,墙壁通体洁白,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铁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莫名心慌。
张守正心中忐忑不安,完全不清楚自己这番谎话究竟有没有奏效,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合格、被超能管理局正式录用。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乱撞,却一个答案都抓不住。
他只能紧紧跟着聂芬海的脚步,生怕跟丢了,彻底迷失在这陌生又森严的基地里。
他看着聂芬海的背影,那个女人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一丝晃动,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样。
张守正下意识地也把背挺了挺,但又觉得别扭,很快就松了下来。
没走多久,聂芬海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抬手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弹开,她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张守正紧随其后踏入房间,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咯噔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办公室或休息室,眼前分明是一间布置规整的手术室。
冰冷的银色手术台摆在房间中央,上方悬着可调节无影灯,墙边立着一排排金属器械柜。
玻璃门内整齐摆放着各类闪着寒光的器具,还有各种粗细不一的管线、监测仪器,处处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
室内光线偏冷,衬得整个空间愈发肃穆压抑。
聂芬海走到房间中央,对着不远处几个正低头整理文件的身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都准备好了吧?”
其中一人闻声转过身来。
他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搞科研研究的人员。
他转过身的瞬间,目光直直落在张守正身上,那双眼睛骤然发亮。
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看见了肥美的羚羊,又像是收藏家发现了独一无二的孤品,死死盯着他不放,毫不掩饰眼底的炽热。
而张守正则是看着王博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个眼神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像是一条蛇爬上了他的后背,冰凉的,滑腻的,让人汗毛倒竖,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了门槛,差点绊倒。
“早准备好了!”王博士手舞足蹈,脚步轻快地走近,视线依旧黏在张守正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超能力者了吧?”
聂芬海淡淡点头,随即她转过身,面向张守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虽然你之前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但为了万无一失,你需要配合我们做一次全面检查,验证你真的拥有超能力。”
“检查?”张守正重复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缩,再看看周围冰冷的手术器械和那张空旷的手术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瞪大双眼,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极度的恐慌:“检查……不会是让我躺在那上面,给你们切片研究吧?”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电影里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疯狂科学家,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无辜受害者,锋利的刀片切开皮肤,鲜血顺着引流管流进袋子里……
他的腿开始发软,后背冒出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王博士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效果恰恰相反。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打针地安慰道:“怎么会呢……放心,我们可是官方机构,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难道你还不相信国家吗?”
张守正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对方轻飘飘补了一句:“最多,就是打开你的脑袋,仔细检查一番而已。”
“打开你的脑袋”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张守正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什么!打开我的脑袋?!”他猛地拔高声音,情绪瞬间激动到失控,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不行!我不同意!”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之前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和底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赌鬼面对生死危机时的本能抗拒。
张守正情绪激动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来回反弹,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来之前你们可没说要这样!我拒绝!我不加入了!我要回家!”张守正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什么超能管理局,什么稳定工资,什么翻身还债,在要被开颅检查的恐惧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谁知道他躺下去后还能不能醒来?醒来会不会少了什么东西?
他宁可回去继续当人人唾弃的烂赌鬼,也不要在这里被人活生生撬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