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盯着监控画面,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桌面反复轻叩,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喷涌翻滚,几乎要将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难不成这个聂芬海是假的?
刚生出这个猜测,何建国立刻就在心底否定了。
不可能!“新人类”早已被周毅以生命为代价彻底剿灭,如今世间再也没有能够随意变幻容貌、完美冒充他人的秦肖叶。
也就是说,监控里的聂芬海,必然是真的。
可既然是真的,她这一系列行为,也实在太过反常了……
何建国越想越不通,心底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僵,瞬间抓住了那缕飘忽不定的思绪。
反常的行为……
能操控他人的超能力,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超能力者嫌疑人——农明斌!
如果事情真是农明斌做的,那他根本不需要变成聂芬海的模样。
只要操控她就够了!
一瞬间,所有疑点全部贯通,逻辑瞬间通顺。
聂芬海是真的。
只是她的身体,已经被农明斌用超能力悄无声息掌控了。
所以她才会突然下达莫名其妙的命令,才会放弃诱饵,才会带着关键人物大摇大摆离开江城,才会做出一系列与自身计划完全相悖的举动。
想通这一点,何建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重重一跳。
“何队?你没事吧?”林薇看着他脸色一阵发白、一阵凝重,久久沉默不语,不由得面露担忧,轻声开口询问。
何建国猛地从思绪中抽离。
他收敛住眼底所有波澜,抬眼看向林薇,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尽量平淡:“没事,我知道了,先去忙你的吧……聂芬海就不用管她了,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多问的笃定。
林薇微微一怔,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电脑,抱着设备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空旷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新装修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何建国身子一软,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后背紧紧靠着椅背,双眼空洞地盯着白色天花板,一言不发。
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林薇。
不是疏忽,不是遗忘,而是刻意隐瞒。
因为在他心底,藏着一丝难以启齿、却又无比真实的私心。
一个阴冷而诱人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如果……聂芬海就这么死在农明斌手里呢?
这个念头像是一条蛇,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冰凉地缠绕在他的脊椎上。
从周毅牺牲、聂芬海上位以来,何建国亲眼看着对方为了所谓的“稳定”,一次次突破底线。
捏造事实、牺牲无辜、操控舆论、视平民为耗材……
如果聂芬海继续活下去,未来会怎样?
每次出现超能力者闹事,她是不是都会找一个替罪羊?
下一个“闹事的超能力者”会是谁?
是街边卖早餐的小贩?是下班回家的工人?还是某个恰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普通市民?
只要她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她就可以从人群里随便挑一个人,安上罪名,送上刑场。
没有人会怀疑,因为民众只想知道坏人有没有被抓住。
没有人会追究,因为死掉的人不会开口喊冤。
想到这里,何建国心中冒出一股无力感。
“死吧!让她去死!这种人就不配活着!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聂芬海这种人存在,才会变得如此黑暗!”一个愤怒、暴戾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呐喊,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转瞬之间,另一个冷静、正直、属于警察本能的声音,又强行将他拉回现实:“不!就算她有罪,也是需要法律来审判她!而不是让她死在其他人手里!马上将你的发现报告上去,将聂芬海救回来!你是警察,你不能视而不见!”
“法律!法律!法律就能给无辜者扣上犯罪的帽子吗!法律到底在哪里!!”那个愤怒、暴戾的声音又响起。
………
职责、底线、规矩、私心……无数条束缚在他心头缠绕。
他身穿制服,肩负责任,本该揭露一切异常,保护同僚,维护秩序。
可一想到聂芬海的所作所为,他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救这样一个人。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剧烈冲撞、反复拉扯,让他头痛欲裂,心口闷堵,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明明手握真相,一句话、一个上报,就可以改变一切,可他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何建国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牙关紧咬,指尖死死攥着扶手。
他在职责与厌恶之间,苦苦挣扎。
他很清楚,一旦选择沉默,聂芬海大概率凶多吉少。
可若是选择上报,揭穿聂芬海被操控的真相,将她救回来,以聂芬海的性格,事后必定还会如此不择手段。
他救一个有罪的人,却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何建国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最终慢慢沉淀为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挣扎。
“就这样吧;”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听天由命。”
他不再纠结,不再挣扎,不再逼迫自己在正邪与私心之间做选择。
他决定遵守自己最真实的本心:不插手这件事,就当作不知道,就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
是聂芬海命大被其他人发现并救下,还是她最终死在农明斌手里,全看天意。
他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办公室里再度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明亮而温暖。
可何建国的心底,却一片冰冷暗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选择了沉默,也选择了站在秩序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