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看着略显兴奋的林薇,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资料上,又抬起来,与林薇对视。
“这个计划很疯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权衡过后的慎重,“如果被发现了,可能我们就得脱下这身衣服了。”
林薇一听,愣了一下。
什么叫被发现了就得脱下这身衣服?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何建国这话的意思——这不仅仅是违反纪律,不是写一份检查就能过关的事。
这是要赌上他们整个职业生涯,甚至可能更严重。
一旦败露,他们就不再是JC了。
难道说……
何建国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勾勒一条看不见的线:“农明斌为何要带走聂芬海与早餐店两夫妻呢?要知道这几人根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林薇的思绪被他拉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实。
农明斌这个人在此之前跟聂芬海、跟那对卖早餐的夫妻没有任何交集。
他带走张守正、聂芬海,还顺手带走了那对早餐店夫妻——这完全不合逻辑。
除非他不是为自己做的。
“这说明他肯定是受人之托。”何建国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而他们出城后,看汽车行驶的方向是——云城。”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由江城指向云城的轨迹。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农明斌受到了林素娥的委托,替她将聂芬海等人带到云城。”
“那对早餐店夫妻平日里对林素娥多有照料,林素娥不愿意看他们替自己去死,所以让农明斌顺手把人救走!”
“至于为什么要带张守正走,可能因为张守正是超能力者,有拉拢的价值,也可能是怕他留在超能管理局会成为日后的威胁。”何建国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重新皱起来,眼底浮现出一层真实的困惑:“但农明斌与林素娥是怎么扯到一块的,我也还在疑惑……”
“两人之前的履历、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一个在江城,一个在云城……怎么看都不该有交集,这一点,至今还没有任何头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挂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计时装置在默默倒数。
林薇听完这一通分析,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忍不住出声问道:“这跟我们的计划有关系?”
她不明白。
何建国分析了这么一大堆——农明斌受林素娥之托、目的地是云城、两人之间有某种未知的联系——这些跟怎么把张守正弄回来有什么关系?
何建国闻言,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眼底的光芒却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老刑警看到突破口时的表情,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笃定与从容。
“怎么会没关系呢?关系可大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的节奏,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他已经完全想通了。
“要知道,林素娥竟然让农明斌将早餐店两夫妻带走了,这就说明——”他竖起一根手指。
“林素娥此人重情重义,念及旧情。那对夫妻不过是平日里给她一些照应,她就能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让农明斌把人救走,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个人的本性。”
何建国将手指收起,握成拳,轻轻敲在桌面上。
“要知道,早餐店的男店主现在可是‘死刑犯’,而且又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语速渐渐加快,思路像是一条被疏通了的河流,顺畅地奔涌而出。
“这么一来,林素娥肯定会想办法帮他洗清冤屈……毕竟她总不可能将男店主一直带在身边吧?林素娥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必须给他一个堂堂正正活着的身份,让他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林薇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但何建国没有停下。
“就算她不想帮男店主洗清冤屈——”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带上了一种更深的意味,“难道她还不想帮她死去的儿子洗清冤屈?”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薇整个人微微一震。
何建国看着她的反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别忘了,林素娥操控纸人炸毁景局、炸毁官方机构,不是为了破坏而破坏,她是在复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能同时做到两件事——替早餐店夫妻洗清冤屈,替她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你说,她会拒绝吗?”
林薇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急切而焦灼:“到底要怎么做,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了,何队。”
何建国看着林薇焦急的模样,微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计划成型后的笃定,也带着一丝对自己这个搭档急性子的无奈。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终于将那个在脑海里反复推敲了无数遍的计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很简单。”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林薇。
“你还记得吴春芳那场直播吗?”
林薇闻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种近乎呆滞的不可置信。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何建国,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这三秒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敲在林薇的太阳穴上。
“何队……你的意思是……帮她把真相公布于众?!”
林薇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她被何建国的疯狂吓到了。
不是被他的计划吓到,而是被这个计划背后意味着什么吓到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何建国说的“疯狂”不过是某种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没有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