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拖着那条缠满了绷带的左腿,在距离那条河床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岩石裂隙。
裂隙很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但这正是他需要的。背后是坚实的岩壁,前方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要守住这里,就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他忍着钻心的疼痛,在裂隙外围的灌木丛中熟练地布置好了铃铛陷阱。
这一次,他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细致。每一根丝线的高度、每一个铃铛的角度,他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皮甲,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麦干粮,就着水囊里冰凉的清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没有烤肉,也没有热汤。
“差点就死了……”
维克多摸了摸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风刃留下的纪念。如果当时那道风刃再偏两寸,切到大动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渐渐变冷的尸体了。
前几天的傲慢与轻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以为有了【噪点伪装】和一把好弓,就能把森林的外围当成自家的后花园。
一头哪怕是濒死的三阶魔兽都能用事实狠狠地抽他一耳光——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小聪明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碎。
维克多随即打开了自己的金手指面板,为这次获得的新词条挑选适合的合作伙伴。
词条入账时,巨狼一生的画面也在维克多眼前飞速倒带。他走马观花地扫过那些记忆残片,粗略读懂了这头凶兽在灰语森林中的过往。
哪怕看不到这些,在这黑石镇里,恐怕找不出几个比维克多更清楚那抹青色风刃究竟有多恐怖的人了。
俗话说的好,福祸相依。
这个词条也很符合维克多现在的主要诉求,在技能面板上几乎没做什么思考。
就将新得的蓝色词条按到了【基础弓术】上。
没过多久,新的技能名称重新浮现在面板上。
【青岚·游击弓术(Lv.4):张弓如挽风,箭发似踏云。(熟练度89/100)
效果:青岚之息会协助你修正箭矢的轨迹,并且提升30%的射程。随后风息从指尖流转至脚踝,提供一次强有力的蹬踏,使你后跃或侧移的速度快如闪电,让对手的反击永远落在你上一秒的位置。】
“简直就是为了“风筝流”量身定做的神技!”
他强忍着想要立刻冲出去试一试的冲动,按捺住心神。现在的他伤势未愈,贸然剧烈运动只会让伤口崩裂。
【基础属性】
力量:9.2
敏捷:18.7
体质:8.9
精神:8.5
随着技能的升阶,面板上的各项属性也迎来了爆炸增长。
可能是因为这是游侠侧的技能,敏捷增长的特别多。
“睡觉。”
维克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裹紧了斗篷,“先活下来,再谈变强。”
……
接下来的三天,是维克多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安静,也是最专注的三天。
他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以这个小小的岩石裂隙为圆心,活动范围绝不超过五百米。
第一天,大雨倾盆。
维克多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他没有射箭,而是手里拿着那把黑角弓,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拉弓的动作。
他在适应。
适应技能升级后,那种完全不同的“手感”。
以前拉弓,靠的是背肌和臂力的死力气。但现在,当他扣住弓弦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那股气流顺着弓弦蔓延到弓身,仿佛这张弓变成了他手臂的延伸,能够感知周围空气的流动。
“风是流动的……箭也是。”
第二天,雨停了,空气湿润而清新。
有赖于体质的增长,维克多大腿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虽然还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的活动。
他开始尝试实弹射击。
目标是一百米外的一棵白桦树上的树瘤。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没有站定,而是忽然向左侧跑动起来。在跑动的过程中,他猛地转身、拉弓、射击!
这一套动作在以前,准头绝对会偏到姥姥家。
但在箭矢离弦的瞬间,维克多眼睁睁看着那支黑铁箭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微小、但却违背物理惯性的弧线——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修正了因为移动带来的偏差。
“笃!”
正中树瘤中心!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脚底爆发。维克多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出去一样,向右后方平移了整整三米,落地时膝盖微弯,风元素轻柔地托住了他的体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完美。”
维克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皮甲上的泥土,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晨星还要亮。
这就是游击弓术。
射击不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位移的开始。攻击和闪避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个动作里。
第三天。
维克多的干粮已经吃完了。但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问题。
正午时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头,耸动着鼻子嗅探着空气中的危险。
五十米外,一团模糊的“噪点”正静静地贴在一棵大树旁。
维克多屏住呼吸,黑角弓缓缓拉开。
野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想要钻回洞里。
就在它转身的那零点几秒。
箭出。
并不是直线,箭矢带着风的呼啸,绕过了一根挡路的树枝,精准地钉在了野兔的脖子上。
而在箭矢命中的同时,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后空翻,轻盈地落在了另一根树杈上,瞬间消失在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维克多从树上跳下来,提起了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
三天的时间,伤口基本愈合了,技能也大致掌握了。
维克多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黑角弓背在身后,箭壶里的箭矢虽然少了几支,但剩下的每一支都擦拭得锃亮。短剑挂在腰间,装着座狼魔核的布袋被贴身收好。
“该回去了。”
维克多拉上兜帽,遮住了那双变得更加幽深、更加锐利的黑色眼睛。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少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森林的阴影,向着黑石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