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道路上,马蹄声急促。
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少年正骑着高头大马飞驰。
这正是离开瓦伦城,准备一路游历前往圣·佩德罗城的维克多。
此时的他,打扮与几天前完全不同。
那张标志性的长弓和鼓鼓囊囊的空间背包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暗夜蓝猎装。
这套猎装表层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在风中被吹得呼呼作响,将他匀称挺拔的身材勾勒得十分清晰。
瓦伦城距离圣·佩德罗城将近两千公里。
这段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反正距离教会的年终表彰还有大半年,时间上还是非常宽裕的。
他在地图上只是随意地规划了一条路线,只要大方向没偏就行。
他今天之所以挑选前方那个偏僻的村庄作为落脚点,纯粹是因为在酒馆里听说那里的特色烟熏肉是一绝。
然而,当维克多在清晨抵达村子时,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静的乡下。
村口人声鼎沸。
除了满脸惊恐的村民,甚至还有大批穿着光明教会制服的神职人员。
维克多拉住一个路人打听了一下,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昨天夜里,一个发了疯的堕落术士,在附近的村庄举行了献祭仪式。
他将整整一个村庄的人献祭给了恶魔,从深渊召唤出了一头四阶深渊恶魔。
但就在术士在建立灵魂契约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断了。
术士被魔力反噬,没有完成契约建立的深渊恶魔也趁乱逃走了。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全都是循着深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追踪过来的。
据前面传来的消息,那头恶魔已经被逼进了村子后方的一座山谷里。
“一头落单的四阶恶魔吗?”维克多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四个字在他的耳朵里,直接被翻译成了“一个行走的紫色词条”。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调转马头,顺着大部队踩出的凌乱轨迹,向着山谷的方向赶去。
他悄然运转起红色品质的【时灵·真言呼吸法】。
伴随着他的呼吸,时光长河的法则之力在身边流转。
泥土路,巨石、甚至是路边的野草,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时光支流”。
在维克多的视界中,周围的环境开始像倒带的影像一样闪烁。
他能清晰地看到几个小时前,大批人马是如何在这里匆忙集结,又是如何兵分两路向山谷推进的。
不多时,维克多就顺利地来到了山谷的入口。
此刻,谷口已经被彻底封锁了。
风谷城城主府的卫队、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以及冒险者协会的精锐,这三方势力在入口处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联手控制住了入口。
光明教会向来将深渊邪魔视为绝对的死敌。
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点深渊的气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责无旁贷的圣战。
而被术士残忍献祭的村庄隶属于风谷城,所以城主府的卫队自然有权介入调查和善后。
至于冒险者协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据说是因为昨晚恰好击杀那个术士的是协会的直属人员。
冒险者协会自然也要插上一脚。
维克多骑着马走到入口处的拒马前,翻身下马。
“站住!这里已经被全面封锁了,无关人员请立即离开!”
两名城主府守卫立刻上前,挡住了维克多的去路。
维克多现在的打扮,看上去的确是有些随意的。
他身上没有背着游侠标志性的长弓,也没有穿那种能彰显法师身份的长袍。
那件灰扑扑的斗篷在没有激活时,比破布其实高级不了多少。
而那件看上去用料讲究的暗夜蓝猎装,倒更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公子哥出来打猎时穿的行头。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刀口舔血的职业者。
左边那个穿着城主府卫队铠甲的士兵,上下打量了维克多一番。
他以为这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跑来凑热闹,语气还算相对客气:“这位少爷,里面现在非常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请赶紧离开吧,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但是右边那个胸口别着白银材质冒险者徽章的壮汉,态度就恶劣得多了。
他这种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最看不惯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赶紧滚蛋!听不懂人话吗?”冒险者壮汉粗暴地挥舞着手里带血的战斧,恶声恶气地骂道,
“这里面可是深渊怪物!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赶紧滚回城里吃奶去!”
维克多看着快要怼到脸上的斧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懒得和这种看门的小角色废话。
他慢慢地把手伸进猎装的口袋里。
“哟呵?还想掏家伙?”那名冒险者冷笑一声,握紧了斧柄。
维克多没有掏出武器。
他随意地将两样东西拍在了旁边的木制拒马上。
一枚闪烁着清冷光芒的秘银材质冒险者徽章。
以及一枚精致的纯银十字架。
原本喧闹的谷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态度恶劣的冒险者壮汉,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徽章,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秘银级冒险者勋章!
虽然维克多之前承接的协会任务并不多,甚至都没有去参加过秘银试炼。
但是,仅仅凭借他在黑石镇击杀邪神的恐怖战绩,就足够冒险者协会的高层连夜开会,将他的身份破格擢升为“秘银级”了。
也不怪谷口这位壮汉的瞠目结舌。
想当初,冒险者协会针对黑石镇的邪神事件,派遣的鲍德温骑士也不过是“秘银”级别。
秘银级的再上面,就是“铂金”级。
那是能够与职业者公会的“执事”平级的存在,已经属于冒险者协会的管理阶层了。
据说鲍德温当时就是铂金级的有力竞选者。
如果把黑石镇的邪神事件办得妥妥当当,那晋升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秘银级,无论是协会的直属人员还是自由冒险者,都代表着他们拥有绝对的实力去参与狩猎五阶魔物。
那个刚才还在骂人的冒险者壮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大……人…大人…我……我刚才……”
城主府的卫兵也大概清楚秘银徽章代表着什么级别的地位。
他看着维克多那身毫无职业特征的装扮,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诧异。
他在脑海里疯狂复盘,刚刚的话语里是否有冒犯的成分。
至于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光明教会的教士,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枚代表着教会友谊的纯银十字架。
立刻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祈祷手势。
“愿圣光永远护佑您的前路,殿下。”教士恭敬地说道。
维克多没有去看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协会直属人员。
对城主府卫兵随意说道:“我进去随便看看。”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士,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接着,平静地收起徽章和十字架,然后牵着自己的马。
在三方势力敬畏的目光中,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毫无阻碍地踏入了这座被重兵封锁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