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天空中再次传来羽翼拍打的沉闷声响。
两只狮鹫摇摇晃晃地降落在沙地上,也带回了类似的情报。
埃森骑士和他的队伍被死死地困住,而那只狡猾的幻境蜃楼兽,则在外围布下了一大片虚实难辨的幻象。
只要有人试图穿过幻境去救援,就会立刻遭到铺天盖地的猛烈攻击。
他们根本靠不过去,只能被迫暂时撤离。
骑士们脸上全是汗,混着沙子,结成泥块。
他们的狮鹫羽毛凌乱,翅膀上有些许撕裂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风沙中,狮鹫编队的队长也飞了回来。
他的坐骑体型更为庞大,但此刻也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在队长的身后,还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倒霉蛋。
这名骑士不小心跌进了蜃楼兽的幻象,失去了自己的狮鹫,全靠队长拼死才把他捞回一条命。
狮鹫队长翻身落地。
他没有理会周围焦急的目光,大步向前走来。
奥蕾莉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卢克站在她身侧。
男人的脸色灰败,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且凝重。
“奥蕾莉亚小姐……埃森大人的生命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
全场死寂。
足足几秒钟的时间里,只能听到风卷过沙丘的呼啸声。
早上埃森骑士骑着那头巨大的地幔岩龙蜥离开营门时,是何等的威风。
那庞大的岩石身躯,喷涌的硫磺蒸汽,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而现在,那头坚不可摧的四阶地龙,连同它背上强大的高阶骑士,仅仅撑了半个白天,就化为了沙地里的亡魂。
如果说前两天普通侦查小队的失踪只是在水面投下石子,那现在的噩耗几乎就是掀翻了整个船只。
埃森曾经是营地的底气,是伯爵府的脸面,是所有人心中"能赢"的证明。
现在连尸体都没带回来。
死寂过后,是难以遏制的爆发。
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原本大家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被困住或许还有突围的机会。
但现在,死亡被死死地钉在了案板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绝望的情绪让场面彻底失控。
卢克法师皱起眉头。
他举起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在人群头顶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他果断打断了狮鹫队长后续的话语,同时向周围的各级军官下达了命令。
"各营长官!维持秩序!把你们的人带回去!现在!"
军官们拔出腰间的长剑,用剑鞘狠狠敲击着胸前的金属铠甲,发出整齐而刺耳的声响。
“回到自己的营房内!”
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和兵器的撞击声,沸腾的军营被强行按进了一盆冰水里。
士兵们缩着脖子,被自家的长官驱赶回所属的营区。
场面很快被镇压了下来。
维克多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种粗暴的做法确实能快速稳住阵脚,但他心里给出的评价很简单:合格但不治本的军管手段。
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硬生生地压回了肚子里,早晚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那个被救回来的狮鹫骑士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他像个人肉广播一样,不断重复着幻境里那些扭曲的画面。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扭曲的描述,都被周围的士兵听到,然后传播开。
恐惧像瘟疫一样扩散。
“沙子在说话……它们在叫我的名字……”
“天是红色的,云里全都是眼睛!血从沙子里冒出来……”
他凄厉的呢喃声让刚安静下来的营地再次泛起寒意。
他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抓挠,像是要把看不见的东西赶走。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他拖进了远处的帐篷。
声音消失了。
但那种恐怖的氛围留下来,像一层油腻的膜,覆盖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远处的沙丘后面,两支五人骑兵小队满身风沙地逃了回来。
狮鹫队长当时见势不妙,立刻让手下仅剩的几名骑士调转,去寻找其他还在外面的小队。
让那些小队尽快撤回营地,不要再向埃森所处方向靠拢。
曾经编制完整的侦查营,现在只剩下这两支五人小队,以及缺兵少将的半个狮鹫编队。
时间一点点流逝。
所有人都在等待。
维克多也靠在木箱旁,看着中军那辆紧闭的悬浮马车。
大家都指望高层能拿出新的决策。
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晚饭的肉汤在锅里散发着香气,但没人有胃口。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中军依旧没有任何指令传出。
整个下午到晚饭时间,军队高层没有出面安抚军心,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也没有组织反击。
这种上位者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底层士兵的心头,让他们越发惶恐不安。
宵禁开始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丰饶沙地。
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魔物大军,营地外围的巡逻和值守人数被直接加强了一倍。
就连一直作为边缘力量的晨露城城防军,也接到了强制征调的命令。
他们被迫拿起武器,走出相对安全的内营,去填补外围巡逻密度的空缺。
寒风刺骨,恐惧在黑夜里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