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登岛(1 / 1)

男孩斜眼看了一眼施茵和绒儿,不屑地回到了船舱。

“娘亲,那人好没礼貌。”乘舟有些生气。

“莫要管他人是非。”施茵拉回乘舟,“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咱可不能再添事端。”

乘舟皱着眉头说道:“可是爹曾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你娘现在教你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别成天听你爹那个老学究的,榆木脑袋。”施茵点着乘舟的脑瓜继续说道:

“人要学会变通,即要留得青山在;也要抛去强加在自身的枷锁,不要进入他人评价体系。”

施茵没讲透,乘舟挠挠脑袋,懵懂地点了点头。

————

另一边,李家的队伍已经前行了十日,每日卯时行路,一直走到亥时方可休息。

所有人的脚下都没了鞋底,裸露的脚底板已经血肉模糊。

李母早已没了往日的哭嚎与怨怼,只默默轮流背负孩童,勉强换稚子片刻安歇。

至于那些年轻貌美的女眷,此刻早已麻木,她们不再哭嚎,尽显麻木。

只求此事终了,能换口米粥,让孩子多少添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李弼带着镣铐,身边早已没了那两个妾室——她们昨日已经跳河自尽了。

余下李家女眷看在眼里,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而落在队伍末尾的李父,此刻已经行将枯木。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喘响起,他赖以支撑的枯木拐杖,终究扛不住身躯的重压,从中骤然断裂。

李父重重栽倒在地。

“爹!”

“父亲!”

李弼踉跄扑上前,跪地急呼。

“啪!啪!”

“墨迹什么呢!快走!”

官差的鞭子冷厉地甩来,李弼原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后背,再填了几道血痕。

“官爷,我爹不行了,您行行好,让他休息休息成么!”

李弼早已磨尽傲骨,放下所有尊严,声声哀求:

官差瞥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李父一眼,语气冰冷:

“便赏你们两刻钟,料理后事、掘土埋尸。时辰一到,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爹!”

“老爷!”

“阿爷!”

不过片刻,便响起一片哭嚎。

————

海东,船身缓缓驶入深海。

海风卷着海浪越来越汹涌,船只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两个孩童卧于羊皮褥上,伴着起伏海波,倒是睡得安稳。

不远处,那户大族众人伏在船舷边,晕船难耐,纷纷干呕不止,狼狈不堪。

隔壁的那带孩子的一家也没好到哪里——刚刚吐完正蜷缩在一起休息。

施茵闭着眼睛,强压着心底的不适。

今夜是渡海最后一夜,待到天明,便能抵至黑山岛。

凭着这一念想,她咬牙强忍,终是熬至拂晓。

天色破晓时,施茵迫不及待的早早起身,凭栏远眺前方那茫茫海域。

果然,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显露——那里,便是他们即将要抵达的黑山岛。

望山跑死马的道理放在海中行驶的船只上同样适用。

从那个小点点,一直到能看清伟岸的岛屿,他们整整用了两个时辰!

巳时,船只终于靠近码头。

那错落的礁石滩,高低起伏的山峦,一一映入施茵的眼帘——皆是她前世无比熟悉的景致。

前世这里是繁盛的旅游海岛,虽比不过南海诸岛,但在北方,也是小有名气,自己更是数次登岛。

岛上即便有现代化的发展,却也没有太过度的开发,村民们依旧是住在石头砌的房子中,靠捕鱼和旅游业为生,是都市中是少有的乡村民风。

确定了黑山岛就是前世熟悉的岛屿,便让施茵心中越发沉定,那片惶恐尽数消散的同时反倒生出几分期待。

脑海深处,海岛上唯一的一个村志馆里,那段循环播放有关此岛的历史记载、地貌水文等等,愈发清晰。

“各位亲爱的旅客同志们,咱们脚下这座海岛,属于典型的基岩大陆岛,远古时期与大陆相连,后经海水侵蚀方才独立成岛。

整座岛屿地势中间高、四周低,海岸以基岩为主,典型的海蚀地貌,崖壁陡峭、沿岸水深,是得天独厚的天然深水良港,仅局部海湾分布有少量砂质滩岸。

这里四季分明,气候温润,属暖温带气候环境。岛上植被繁茂,多生长耐盐碱、抗海风的灌木与草木,整体森林覆盖率超六成,生态环境优美,风光清丽宜人。

沿岸海蚀崖、海蚀洞、海蚀平台错落分布。

部分海蚀平台,是古时人们天然的晒盐场所。

而绝大部分的海蚀洞因为其岩壁久经海浪冲刷,涨潮时海水便会漫入洞中,潮起潮落间,海风穿洞而过,涛声呜咽,是本地极具特色的自然景观。

……

村民饮水方面更是历史悠久,全岛共有四处淡水水源:一口始建于秦汉,世代沿用至今;一口发现于唐宋年间的天然泉水,滋养历代岛民;还有两口为近代开凿的机井,保障日常用水。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电网入岛之后,岛上生活设施逐步完善,凭借独特的山海风光……。”

“唐宋年间发现的天然泉水?”

施茵双瞳一震,猛的想起这段解说!

也就是说,现在那眼泉水还藏在乱石之下!

“娘——到了么?”

乘舟揉着眼睛来到母亲身边打断了施茵的思绪。

她将乘舟抱起,眺望那越发清晰的海岛,伏在他耳边说道:“乘舟,那儿,就是咱们的地盘!”

乘舟看着那座伟岸的绿色岛屿,也没深究母亲刚刚的意思,只以为是今后要生存的地方罢了。

然而施茵只笑嘻嘻的看着那岛,心底已经开始规划起来。

“那儿,就是我们的。”

“咚咚咚——”熟悉的竹竿敲打的声音再次响起,艄公那洪亮的声音传遍整船。

“靠岸——收帆——!”

船工们再次聚集,各种粗壮的竹竿齐齐抵住码头的岩石,以防止船只碰撞。

还有三名船工,后退几步,助跑后将手中那团粗麻缆绳准确的抛到岸边。

码头之上,流放的众人早已齐聚等候,几名壮汉眼疾手快接住缆绳,熟练绕上石桩,一圈圈牢牢缚紧。

等那三根麻绳绷紧后,船只便慢慢停稳,船员们小心调整竹竿的力度,让其不远不近的停靠在码头旁边。

“放锚——搭板——”

艄公号令落下,整艘官船行事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施茵观察了一番这个跳板,坡度约莫三十度,倒退着慢行稳走,倒也无碍。

她将轻快的行囊背在自己身后。

重些的铁器给了乘舟。

粟米、麦粮扎紧束袋驮在羊羔背上。

板车上,只有那两大麻袋的豆粮和两块硕大的羊皮褥子。

重量轻了不少,也不怕滚落物件。

施茵是等人走的差不多后,才将那板车推上跳板。

她倒退而行,时不时用板车的木腿抵住跳板稳住,放缓车速,一步步慢慢挪动。

双足踏实码头青石的刹那,久违的厚重实感扑面而来,身形微微一晃。

待她稳住心神转头望去,陡然察觉,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牢牢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