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堡垒倒塌!(1 / 1)

1943年7月13日,中午12点。

乌克兰,扎波罗热。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部。

指挥室里的空气浑浊而闷热,即使几台电风扇在角落里嗡嗡作响,也吹不散那股混合着烟草、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埃里希·冯·曼施坦因元帅站在巨大的形势图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手里捏着一截红蓝铅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元首的电话。”

参谋长布瑟将军放下听筒,脸色难看地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刚才,‘狼穴’下达了正式指令。”

曼施坦因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名为“库尔斯克”的突出部。

在那张地图上,代表德军装甲矛头的蓝色箭头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苏军的防线。

虽然损失惨重,虽然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他们毕竟是在前进。

第2党卫军装甲军已经渡过了普肖尔河。

第4装甲集团军正在给俄国人放血。

按照曼施坦因的计算,只要再坚持几天,只要把预备队——第24装甲军投入战斗,就能耗尽苏军的装甲预备队。

他根本不指望能够完全合围库尔斯克,苏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里发起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他追求的只是让苏军在这一年里没法在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命令是什么?”曼施坦因问。

“停止‘堡垒’行动。”

布瑟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立即停止。”

“理由?”曼施坦因猛地转身,铅笔在手中折断

“我们必须的在这里打疼苏联人,不然的话接下来将会是灾难的局面,现在停下来,之前死的那几万人算什么?!”

“西西里。”

布瑟叹了口气,指了指地图之外的西南方向。

“盟军在西西里登陆了。三天前的事。”

“意大利人正在崩溃。墨索里尼快撑不住了。元首担心意大利会倒戈,担心盟军会直接从巴尔干半岛杀进欧洲软腹部。”

“所以,他决定抽调东线的精锐去救火。”

“特别是党卫军第2装甲军。”

曼施坦因愣住了。

曼施坦因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役的终止,这是战略主动权的彻底交接。

他们放弃了这个可以暂时击退苏联人攻势的机会

“这是错误的决定。”

曼施坦因扔掉手中的断笔,声音变得沙哑。

“我们在决战。决战是不能半途而废的。”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执行命令吧。”

曼施坦因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张地图。

“命令各部队,停止进攻。”

“转入防御态势。”

“准备……后撤。”

最后两个字,曼施坦因几乎是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同一时间。

普罗霍罗夫卡西南,第9装甲掷弹兵连防区。

撤退的命令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前线。

丁修站在战壕边,看着远处正在倒车的虎式坦克。

那辆编号S01的老虎,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右侧的裙板,炮塔上满是弹痕。

现在,它正在掉头,屁股对着北方,缓缓驶离这片它曾经试图征服的土地。

“我们……这就走了?”

施罗德站在丁修身边。

这个杀人狂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们不是打赢了吗?你看那边,全是伊万的坦克残骸。”

“那里还有我们人的尸体”

施罗德指着前方的开阔地。

那里躺着几百辆T-34和T-70的残骸,有的还在冒烟。

“战术上,或许赢了。”

“但战略上,我们输光了。”

“输光了?”施罗德不解。

“因为我们只有这么多坦克。死一辆少一辆。”丁修指了指正在撤退的德军车队,“而俄国人,在那边的地平线后面,还有几千辆。”

“而且……”

丁修看向西方。

“听说美国人在西西里登陆了。我们的家被人偷了。”

“操。”施罗德骂了一句

“这帮意大利面条,我就知道靠不住。”

丁修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正从战壕里爬出来、满脸疲惫的士兵。

格罗斯没了。克拉默没了。

他们死在了这片土地上,为了一个并没有到来的胜利。

“整队。”

丁修下达了命令,声音冷得像冰。

“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炸掉。”

“我们要离开这里。”

“去哪?”

鲍曼问道。

“往西。”

丁修转过身,背对着普罗霍罗夫卡的硝烟。

“一直往西。直到无路可退。”

士兵们默默地收拾装备。没有人说话,没有欢呼,也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钢铁残骸,看着那些被坦克履带碾成碎肉的尸体。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仗打不赢了。

无论他们杀了多少俄国人,无论他们摧毁了多少坦克,俄国人总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而他们,正在退潮。

……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

最高统帅部。

这里的气氛与曼施坦因的指挥部截然不同。

巨大的橡木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欧洲地图。

斯大林手里拿着烟斗,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在房间里踱步。

朱可夫元帅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德国人已经动摇了。”

朱可夫的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他们的装甲力量在库尔斯克被我们折断了。现在,他们正在从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撤退。”

“这是转折点。彻底的转折点。”

安东诺夫大将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情报显示,党卫军的几个装甲师正在集结,准备调往西线。南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很好。”

斯大林停下脚步,吐出一口烟圈。

“既然他们想走,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我们要反攻。”

斯大林看向朱可夫。

“不仅是收复失地。我要的是一场追击战。”

“我们要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赶回第聂伯河去。”

朱可夫点了点头,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击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第一阶段,我们要收复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

“代号:库图佐夫行动和鲁缅采夫行动。”

“然后……”

朱可夫的手指沿着地图向西滑动,划过哈尔科夫,划过顿巴斯,最终停在了一条宽阔的蓝色线条上。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朱可夫看着那个名字。

“基辅。”

“我们要一口气吃掉顿巴斯的德军集群,把战线推到第聂伯河。”

“甚至,跨过它。”

安东诺夫认真地记录着命令。

“还有,总书记同志。”朱可夫补充道

“游击队传来的消息。德国人在撤退时正在实行‘焦土政策’。他们在烧毁村庄,炸毁铁路,甚至在水井里投毒。”

斯大林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烧得越干净,我们的仇恨就越深。”

“这种仇恨,会变成钢铁,变成火焰,一直烧到柏林。”

……

1943年7月17日。

撤退的路上。

丁修坐在一辆卡车的后斗里,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

路边,一个乌克兰村庄正在燃烧。

这是执行“焦土政策”的结果。

党卫军的工兵正在往木屋上泼汽油。

牲口被射杀,水井被炸毁。

一群乌克兰妇女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的泥地里,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家园变成灰烬。

她们没有哭,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真是造孽。”

鲍曼坐在对面,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个老兵虽然杀人不眨眼,但对于这种针对平民的破坏,还是有些本能的抵触。

“这是命令。”

施罗德正在擦拭他的刀,语气冷漠。

“不给伊万留下一粒粮食,不留下一间能住人的房子。这能拖慢他们的进攻速度。”

丁修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燃烧的房子,看着那些升腾的黑烟。

噩耗正像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

不仅仅是库尔斯克的失败。

英美联军已经占领了整个西西里岛,正在墨西拿海峡集结,准备进攻意大利本土。

罗马在动摇。

而在德国本土,汉斯·卡姆勒将军指挥的防空部队已经无法阻止盟军的轰炸机群。

几天前,汉堡。

盟军发动了代号“罪恶之城”的大轰炸。

燃烧弹制造的火焰风暴吞噬了整个城市,几万名平民在高温中变成了焦炭。

整个第三帝国,就像这辆破旧的卡车一样,正在分崩离析。

“我们去哪?”鲍曼问了一句。

丁修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地图。

“第聂伯河。”

丁修轻声说道。

“那是最后的防线。‘东方壁垒’。”

“要是那里也守不住呢?”施罗德问。

丁修笑了笑。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那就继续跑。”

“跑到波兰,跑到德国,跑到柏林。”

“直到无路可逃。”

车队驶过燃烧的村庄,卷起漫天的灰烬。

那灰烬落在丁修黑色的制服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罪孽。

堡垒倒塌了。

而地狱的大门,才刚刚完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