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的车队和德军已经推进了二十公里。
但从战略上来看的话,他们反而进入了一个比较危险的环境
苏军阻击阵地频繁出现在他们的路上。
尽管规模都不大。一到两门反坦克炮加一个步兵排。丁修的坦克群用远距离射击就能解决。
但每穿过一层,都要花时间。都要消耗弹药。都要烧掉油料。
这就是托尔布欣的"减速带"。
不用重兵。不用坦克。
就用一群小规模的阻击部队,像钉子一样钉在德军前进的路上。
每一颗钉子都不致命。但每一颗钉子都会让德军的速度慢一点,油料少一点,弹药少一点。
积少成多。
等德军的拳头伸到最远的地方,它就已经没有了力气。
德军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除了继续往前推,什么都做不了。
下午两点。
步话机响了。
不是前方的侦察兵。
是后方。
"鲍尔营长,这里是'图勒'团后勤。"
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什么事?"
"补给车队遭到了袭击。"
丁修的手指收紧了。
"哪里?"
"在齐尔茨以东。一个苏军的骑兵侦察排。大概三十个人。骑马的。他们冲到了公路上,打了我们两辆油罐车和一辆弹药卡车。油罐车被燃烧瓶点着了。弹药卡车的轮胎被打爆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跑了。跑进了树林。我们的护卫排追了一公里没追上。"
丁修闭了一下眼睛。
两辆油罐车。
那是他今天和明天的油料补给。
"还有别的车队吗?"
"有。但要到明天才能出发。公路上堵得厉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后方报告说,苏军的空军活动增加了。今天上午有两架伊尔-2从低空飞过了补给线。虽然没有投弹,但……"
"他们在侦察。"丁修替他说完了。
"是的,营长。后勤处的意思是请前线部队注意节约油料。"
丁修把步话机放下。
"节约油料。"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节约油料。
就像让一个正在沙漠里走路的人节约水一样。
你可以少喝。但你不能不喝。
而一旦水喝完了
你就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施罗德。"
"在。"
"告诉所有的驾驶员。从现在开始,除了战斗状态以外,引擎一律降到怠速。能用一档走的路不要用二档。能用二档的不要用三档。"
"还有从苏军阵地上搜到的所有燃油,不管是柴油还是汽油,不管是从卡车里抽的还是从油桶里倒的,全部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明白。"
丁修又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十五分。
距离多瑙河还有大约十五公里。
他们还能走。
但每走一步,脚下的绳索就绷紧一分。
下午四点。
又推进了八公里。
苏军的阻击在下午变得更频繁了。
不是因为阵地变多了。而是因为苏军的工兵在公路上埋了更多的地雷。
每隔三四百米就有一片雷区。工兵排雷需要时间。有时候是十分钟,有时候是半小时。
每一次停车,都意味着时间的流逝和燃油的消耗。
一辆四号坦克在一个没被标记的雷区里碾上了一颗Teller反坦克地雷。
"轰!"
左侧履带断了半截。驱动轮被炸歪了。
"修得了吗?"
维修军士趴在车底看了一眼,摇头。
"驱动轴变形了。需要吊车。"
这里没有吊车。
"把弹药和油料搬到其他车上。车推到路边。别炸。炸了太招眼。"
又少了一辆。
丁修没有回头看。
下午五点。
天色开始暗了。
丁修在一个叫什么名字他根本记不住的匈牙利小村庄外面下令停车。
"今晚就在这里。"
"岗哨四面布置。两小时一班。坦克引擎每隔一小时热车一次。步兵挖散兵坑。"
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就地构筑防御。
施罗德端着一盒打开的缴获来的美国罐头走过来。
"头儿,吃点。今天打得不错。"
丁修接过罐头,用匕首挖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推了多远?"
"三十三公里。从今天凌晨算起。"
"油料呢?"
施罗德的表情变了一下。
"黑豹平均剩百分之二十八。四号好一点,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但后方的油罐车被打了,明天的补给不确定。"
百分之二十八。
大概还能跑三十公里。
从这里到多瑙河还有不到十公里。
到得了。
但到了以后呢?
到了多瑙河以后,油箱里就几乎空了。如果苏军这时候发起反击
没有油的坦克就是铁棺材。
连逃都逃不掉。
丁修把空罐头盒扔到一边。
"后方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施罗德压低了声音。"团部的无线电说,维京师今天只推进了二十公里。第19装甲师更慢,十五公里。我们是跑得最快的。"
"但我们的侧翼也是最空的。"
丁修看了一眼南方。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近卫机械化第1军。几百辆坦克。正在集结。
"头儿。"施罗德凑近了一点。"你觉得我们还能打多久?"
丁修看着他。
"弹药够打两天。油料够跑一天半。人……还能站着的一百四十多个。"
"两天。"施罗德重复了一遍。
"两天。"丁修点了点头。"两天以后,不管打没打到布达佩斯,我们都得停。因为没油了。"
"那两天以后怎么办?"
"先把今晚过了再说。"
丁修靠在坦克冰冷的装甲板上。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炮声。那是友军的方向。维京师或者戈林师在某个地方和苏军交火。
在更远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南方,苏军的坦克引擎正在预热。
在更更远的地方,在布达佩斯的废墟里,被围困的德军正在绝望地等待。
而丁修就夹在中间。
夹在一个注定要合拢的钳子的两个钳口之间。
他知道钳子会合拢。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但它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