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苏军不会给予他们多少时间,不如说大伙都知道那些所谓的收编和重组只是在证明这个帝国的军队依然存在的自欺欺人罢了
在他们重新组织起来的一天后。
苏联人来了,来的是那样的迅猛以及残酷
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东边。
每个人都知道苏军来了。
春醒行动最后那点残肉终于被他们咬住了。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剩下这些骨头一根根嚼碎。
没多久,传令兵就踩着泥冲进了营地。
还没站稳就开始喊。
“师部命令。”
“所有部队立刻准备后撤。”
“苏军在多个方向同时突破。”
“主力朝奥地利边境方向收缩。”
“不许恋战,不许停留,不许等后方补充。”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毁。”
施罗德先骂了一句。
“总算轮到我们跑了。”
丁修站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
“都起来。”
“收东西。”
“十分钟后出发。”
“还能开的车全部集中,伤员优先上车,机枪和弹药往前摆,工兵带炸药。”
“坏车先别动,等最后一刻再炸。”
“谁掉队,谁自己想办法。”
命令一下,营地就热闹了起来。
人影在泥地里来回窜。
修理兵从黑豹底下钻出来,抄起工具就跑。
工兵把刚埋好的备用地雷又挖出来,往袋子里装。
机枪组重新整理弹链,把还能用的枪管和枪机零件拆下来打包。
轻伤员自己走,重伤员直接往半履带车和卡车上抬。
朗格站在一辆四号坦克边上,指挥两个车组把备用履带板和外部工具箱全拆下来。
“别留。”
“留给俄国人当纪念品吗。”
弗兰克抱着两箱炮弹,满脸是汗,走到丁修身边。
“这辆四号炮塔卡死了。”
“带不走。”
“炸了?”
丁修看了一眼那辆车。
炮塔歪在一边。
首上甲上有两个深坑。
车体半截已经陷进泥里。
“再等等。”
“让它先挡路。”
维尔纳那边也跑过来了。
“新补进来的那批人里,有四个伤得太重,根本上不了车。”
“给吗啡。”丁修说。
“给吗啡以后呢?”
“把水壶、子弹和手枪留给他们。”
维尔纳嘴角抽了一下。
“明白。”
没有人再问。
这种问题,问出口反而难堪。
十分钟后,德军开始动了。
还是那几辆车,还是那些人。
只是这次不是往东,是往西。
那辆还能开的黑豹打头。
后面是两辆四号,一辆半履带车,两辆轻卡。
再后面,是一百多人组成的步兵纵列。
没有队形。
也没有整齐的距离。
只有尽可能快。
天色还没完全亮,泥地上挂着一层灰白的霜。
履带一压,霜裂开,下面就是黑泥。
黑豹先过的时候还能咬住地,四号跟上以后,车尾已经开始往两边甩。
“别走主路。”
丁修坐在黑豹炮塔边,抓着通话器下令。
“往田边和果园线靠。”
“公路是给伊尔二和炮兵准备的。”
车队立刻离开主路,往侧边田埂蹭。
主路那边已经乱了。
从别的方向退下来的德军正一股脑往西挤。
马车、卡车、摩托、炮车、担架、半履带车,全堵在一起。
有人推人,有人骂人,有人干脆把坏掉的车直接推翻在路边沟里,只为了给后面腾一条缝。
还没等那里整理出路,天上的声音先来了。
伊尔二,虽然只有三架。
但也足够。
它们沿着主路飞过一遍,火箭弹和机炮一起扫。
第一辆装油的卡车先炸。
第二辆拉伤员的半履带车跟着起火。
一连串爆炸往后传,整段公路瞬间就成了一条冒火的沟。
路上那些人往两边扑,扑到泥地里,滚得满身都是泥和血。
施罗德回头看了一眼,低低骂了句。
“谁走大路谁死。”
这边的田野也不轻松。
车一拐出硬地,泥就开始往上涌。
黑豹还能硬扛,四号开始打滑,半履带车更惨,车轮刚压进一片烂泥,整个车头就沉了下去。
“绳子!”
“拖上来!”
几个工兵和修理兵扑上去,把钢缆挂在黑豹后面。
引擎猛吼。
履带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槽。
半履带车一点点被拽出来。
里面的伤员被晃得脸发白,但没人出声。
因为出声也没用,后面炮声更近了。
苏军不是只靠飞机追。
他们的炮兵已经把撤退路口和明显的集结地域都咬上了。
偶尔会有122炮和迫击炮落在队伍附近,炸得泥和碎石乱飞。每次一炸,人就散开,炸完了又重新往前挤。
这不是撤退,这是被追着跑。
他们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见了更多的溃兵。
有骷髅师的人,有维京师的人,有戈林师的人,也有说不清番号的国防军。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每个人都往西。
没什么人还能保持建制。
一个上尉领着五个人就算一个排,一个军士长带着十来个散兵就算一整个连的壳。
有人手里还攥着地图,有人连钢盔都跑丢了。
路边不时能看见被抛弃的重伤员和烧坏的车辆。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能看见苏军坦克的影子在地平线上晃,时不时会对着拥堵点打一炮,逼着所有人跑得更快。
中午以前,黑豹还在跑,四号还能跟。
丁修坐在炮塔边,眼睛一直在路和地之间来回扫。
他不再看东边。
东边发生什么已经没意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还能用的路,别让整支队伍死在泥里。
“前面有沟。”
驾驶员在驾驶位里喊。
“不深,能过。”
黑豹先上去,车头一沉,再一抬,过去了。
第一辆四号也过去了。
第二辆四号过去到一半,左侧履带下突然炸开一团火。
是地雷。
不知道是谁埋的。
履带断了,负重轮直接飞出去。
车体歪在沟边。
“下车!”
车长从舱口探出头,脸上一片血。
几个车组成员翻出来,连滚带爬往外跑。
还没跑出多远,远处一辆SU100从树线后冒出炮口,一发穿甲弹打进车体侧面。
这一炮把整辆四号打得抖了一下。
车里本来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人,也不用再出来了。
丁修没有让人去拉。
“炸药。”
“把还能拆的机枪和炮镜拿走。”
“其余全烧。”
几分钟后,那辆四号就在沟边炸开了。
火顺着柴油往外流,黑烟直往天上窜。
这是第一辆。
后面还有,队伍继续往西。
路越来越难走。
午后温度上来,泥也更深了。
原本还能咬住地面的履带,现在每前进一段都得抖几次。
半履带车已经不再是车,是一块随时会被吞下去的废铁。两辆轻卡更不用说,只能贴着田边最硬的地方慢慢挪,稍微偏一点,车轮就会陷到半轴深。
施罗德带着人一边走一边从其他溃兵那里问路。
“拉布河怎么走?”
“奥地利边境呢?”
“桥还在不在?”
每个人给的回答都不一样。
有人说主桥没炸,有人说主桥已经被苏军占了。
有人说只要往西,一直走,翻过那片低丘就能看到奥地利的界碑,也有人说根本没意义。
西边照样是死路。
这些话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撒在路上。
谁也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他们只能往大部队和炮声相反的方向走。
傍晚前,苏军追得更紧了。
不再只是飞机和远炮。
是地面追兵。
一支T34分队从侧后方绕上来,隔着半公里就开始点杀路上还能动的德军车队。
主路那边又烧起来一片,逼得更多的人往田地里散。
丁修这边也被盯上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轻卡后头,把车尾和后车厢一起掀开。
弹药箱滚得满地都是。
两个坐在后车厢的伤员直接被甩出来,摔在泥里不动了。
“弃车!”
“弹药带走!”
“能拿多少拿多少!”
一群人扑上去抢东西。
箱子打不开就用枪托砸。
拿不走的绷带和口粮直接丢。
轻卡很快就被留在原地。
车组把发动机舱塞了炸药,跑开以后引爆。
车壳掀起来半截,顺便也挡了苏军几分钟视线。
队伍只剩下一辆轻卡。
然后是半履带车。
这辆车撑到傍晚终于还是陷了。
不是打坏。
是真正陷进一片烂泥里。
车轮空转,车身越挣越深。
几个工兵和修理兵拿木板、圆木、铁锹一块垫,垫上去也只是多响两声。
黑豹往前拖,钢缆绷直。
半履带车稍微抬了一点,底盘下面的烂泥就往上冒,车体还是不动。
后面已经能听见苏军轻机枪和喊话的声音了。
丁修只看了两秒。
“炸。”
半履带车里的人沉默地把伤员抬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抬走。
一个双腿都断了的老兵抓着车板不肯放。
“把我的枪留下。”
“再给我一颗雷。”
维尔纳把手榴弹塞进他怀里,又把一支波波沙推进他手里。
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那老兵点了下头,靠回车板,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跑开以后,车炸了。
铁片和火焰一起往外飞。
后面追得最近的一小股苏军步兵被炸倒两个,剩下的趴下了。
也就多拖了这几秒。
再往后,是那两辆四号。
第一辆四号还有炮,还能动,被丁修一直压在侧翼当掩护车。
它开开停停,打完一发再退,再找地方继续打。
最后几发高爆弹,全打在了追上来的苏军步兵和路口的机枪组身上。
到天快黑时,这辆四号终于也没了。
是引擎熄了没有油了。
车长坐在炮塔边上,听着发动机最后那几声干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了。”
他说。
丁修点头。
“炸。”
车组把能拆的都拆了。
MG34、瞄具、机枪弹、手枪、信号枪。
然后装药。
引爆。
火在夜里一下蹿起来。
那辆四号就这么留在了匈牙利的泥地上。
最后一辆四号撑到入夜。
它没油还有一点,炮弹还有两发穿甲一发高爆。
车组一边退一边开火,把一辆试图压上来的T34狠狠干瘫,又把跟在后面的苏军步兵炸散一片。
但这也是最后一点东西了。
他们刚转进一片果园边的小路,远处一门SU100就抓到了它侧面的影子。
一发穿甲弹过去。
四号车体一震,然后起火。
车组翻出来三个,第四个没能出来。
施罗德想让人去拖,被丁修一把按住。
“没时间。”
“跑。”
最后一辆四号在他们身后烧起来。
铁皮发出啪啦啪啦的响。
这一下,德军真的把所有装甲力量都丢干净了。
黑豹,四号全没了。
甚至半履带车全没了。
轻卡也只剩最后一辆。
那辆轻卡拉着伤员和最后两箱弹药,硬在夜里又蹭了七八公里,最后在一条碎石坡前直接熄火。
也是油尽。
司机拍了三次方向盘,最后抬起头看着丁修。
“营长。”
“嗯。”
“这回真一滴都没了。”
丁修往车斗看了一眼。
里面只剩三个伤员,两个弹药箱,一捆绷带,还有一桶半已经开盖漏掉一半的汽油。
“伤员抬下去。”
“子弹分了。”
“车烧掉。”
就这么简单。
没有不舍,也没有迟疑。
车就是车。
到了这时候,车和死人差不多,只剩最后一点能不能再榨出价值的问题。
轻卡很快也烧了。
火照亮了周围那片泥地和果树,也照亮了这些还站着的人。
丁修回头数了一遍。
六十八个。
他们从匈牙利的装甲兵,变成了奥地利方向的一小股散兵。
他们没了所有装甲,没了大部分重武器。
只剩步兵,纯步兵。
每个人背着枪、弹药袋和水壶,在被飞机、炮兵和坦克追着咬了整整一天以后,继续用脚往西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