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生与死的距离(1 / 1)

是四个逼真的眼球图案,红得刺眼。

4点。

大幸运。

陈默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陈默看着那四个仿佛正死死盯着他的鲜红眼球。

视线已经被血水糊住,但他看得真切。

4点。

大幸运。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异形的尾巴已经高高扬起,那张滴着强酸黏液的大嘴再次对准了他的脑袋。

“骗人的吗……”

陈默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异形的内嘴即将再次弹射的零点零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陈默正下方的地板深处炸开。

整个房间的地砖瞬间向上拱起。

狂暴的冲击波撕裂了脆弱的楼板,带着灼热的气浪和粉碎的水泥块,直接掀翻了屋里的一切。

楼下那个常年违规存放液化气的快餐店,煤气罐连环爆炸了。

这栋老旧的城中村廉租楼,像个脆弱的纸盒一样剧烈摇晃。

异形原本已经锁定了陈默的脑袋,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绝对紧绷的弹射状态。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直接打断了它的发力。

庞大的黑色身躯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斜。

“嘭!”

一声闷响。

异形坚硬的外骨骼狠狠撞进了右侧的承重墙里。

老旧的砖墙根本挡不住这种质量的撞击,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好巧不巧,这面墙里埋着整栋楼的主供水管。

异形背部的骨刺直接扎穿了那根老化的镀锌水管。

“哧——”

刺耳的水流喷射声瞬间盖过了爆炸的余音。

高压水柱像一把狂暴的水刀,直接喷在异形的脑袋上。

水流太大了。

整个房间在几秒钟内就被水雾填满。

异形没有视觉。

它狩猎全靠对空气震动、温度变化和气味的精细捕捉。

现在,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漫天飞舞的水珠,以及爆炸产生的浓烈硫磺味,直接把它的感知系统彻底屏蔽了。

它发狂般地甩动长尾,锋利的尾尖把周围的家具抽得粉碎,却根本找不到陈默的位置。

陈默躺在地上。

他的肺叶被刺穿,每一次试图呼吸,气管里都会涌出大量的血泡。

他动不了。

双臂骨折,右腿粉碎性骨折,胸口一个透明的血窟窿。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地面传导过来,把他整个人往外推了半米。

他的后背,刚好压在了一块从破衣柜上掉下来的光滑塑料背板上。

地面因为爆炸产生了明显的倾斜。

大量的高压水流冲刷着地面,在塑料板底下形成了一层完美的润滑水膜。

4点大幸运带来的概率偏差,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统治力。

陈默就像坐上了一架无形的滑轨。

顺着水流和倾斜的地面,他连人带板,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门。

一路滑到了走廊上。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顶上的老旧声控灯,因为爆炸引起的震动和进水,电路彻底短路。

几盏昏暗的灯管开始疯狂爆闪。

高频的频闪伴随着电流击穿空气的“噼啪”声,在走廊里不断回荡。

异形刚刚从墙里拔出身体,顺着血腥味追到了门口。

爆闪的强光和高频电磁干扰,直接让它那裸露在外的感官器官陷入了严重的过载状态。

它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前爪死死抠住门框。

大幸运的强制干预还在继续。

楼下传来了更多人类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和杂乱的逃跑脚步声。

爆炸炸穿了楼层,新鲜的血腥味顺着破洞飘了上来。

对于异形这种纯粹的杀戮机器来说,走廊里那个濒死的、且环境极其恶劣的猎物,已经失去了强行捕杀的价值。

它猛地转过头,一爪子撕开阳台残存的防盗网,顺着外墙飞速爬向了楼下。

怪物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陈默。

他仰面躺在湿冷的瓷砖上。

鲜血顺着身下的塑料板不断蔓延,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染红了大半个走廊。

NZT-48的药效,随着生命力的急速流失,已经退到了极限。

大脑那种清明透彻的超频状态彻底瓦解。

理智的屏障碎裂了。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报警。

窒息感像一只铁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陈默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视线里的走廊天花板,正在一点点变暗。

真的要死了。

大幸运救了他一命,但也仅仅只是让他没有立刻死在异形嘴里。

以他现在的伤势,就算现在立刻被推进全亚洲最好的ICU,也绝对活不过三分钟。

“真是不甘心啊……”

陈默在心里苦笑。

他这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十八岁父母双亡,留给他一堆债务。

干了六年苦力,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好不容易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好不容易尝到了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结果,就因为贪心,就因为想再试一次。

把自己折腾到了这个地步。

早知道,就该拿着那一千块钱,去吃顿好的。

去吃顿正宗的红烧肉。

以后一定不要赌博。

陈默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快速下降,走廊里的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

刚才那阵剧烈的爆炸余震,让掉在屋里的那颗骰子再次弹了起来。

它顺着倾斜的水流,一路在地上翻滚。

滚出了房门。

滚到了走廊。

骰子停在陈默手边,随着楼体的一阵余震,轻轻磕碰到了他沾满鲜血的指尖。

不需要弹动,那颗布满惊悚眼球图案的方块在撞击指尖的瞬间,恰好翻转停滞。

朝上的一面,赫然是一颗孤零零且逼真的眼球,边缘那狰狞的血丝纹理在血泊的映衬下,透着令人窒息的惊悚。

“嗒。”

清脆的撞击声。

陈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转动眼珠。

朝上的一面。

1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一颗绿色的、表面有些粗糙的豆子(仙豆),凭空出现在骰子旁边。

距离陈默的嘴唇,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陈默不认识这东西。

但在他残存的意识里,1点代表的是虚构道具。

这颗凭空出现的绿豆子,绝对是某种能救命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生机,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能吃下去就能满血复活。

可能吃下去就能愈合伤口。

也可能吃下去就立即死亡。

希望就在眼前。

只有五厘米。

只要伸出舌头,只要歪一下脑袋,就能碰到它。

只要吃下去,就能活。

可是,陈默做不到。

他的颈椎在刚才的碰撞中已经严重受损,喉管被刺穿,连咽口水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舌头,想要把那颗豆子卷进嘴里。

但身体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动啊……”

“给我动啊……”

陈默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么毫无尊严地死在一条破走廊里。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下巴。

“咔。”

颈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剧痛直接切断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

脑袋重重地砸回地面。

距离那颗绿色的豆子,依然是五厘米。

眼皮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合上。

绿色的豆子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五厘米。

这是生与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