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毫米迫击炮的炮弹打出去,落在鬼子后排的位置。两个掷弹筒手被掀飞,剩下的鬼子开始往山下退。
“追不追?”团长问。
“不追。”王恩华把望远镜放下,“我们的任务是堵口子,不是追击,继续修工事。”
撤退的鬼子拖着伤员,往山下退了一里地,停下来重整队形。
中队长趴在山坡后面,朝师团部发报。
电报送到松浦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支那军占领扁担坳,番号不明。”
松浦把电报放下,半天没说话。
中村站在旁边,
“师团长阁下,这就是侧翼出现的国府军。北口被堵,西边白马岭的方向,怕是也已经有部队。”
松浦盯着地图。
万家岭周边的几个关键节点,一个一个被红铅笔标出来。
北口、西线、南侧高地,三面都开始有动静。
唯一还能突围的方向,是东北。
“立刻召集各联队长,开会。”
九月二十六日夜里九点,106师团临时指挥部,万家岭以南谷地。
帐篷里挤了十几个军官,地图摊在一张折叠桌上。
煤油灯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第123联队联队长岩永是男先开口。
“师团长阁下,从今天的几次接触看,支那军已经形成合围之势。卑职建议集中兵力,向东北突围,赶在合围完成前突出去。”
第147联队联队长长岭喜一摇头。
“东北方向地形复杂,部队展开困难。一旦遭到伏击,整个师团都会陷入混乱。卑职建议固守现有阵地,等待第11军主力增援。”
“增援要多久?”岩永反问,“至少三天。三天里我们的补给能撑得住吗?辎重队都没跟上来。”
长岭沉默了。
松浦坐在帐篷正中,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他从军三十年,打过日俄战争,参加过西伯利亚干涉,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局面。
情报里说赣北只有杂牌军,可今天接触下来,支那军的火力配置、战术动作,都不像杂牌的样子。
“暂时固守。”松浦终于开口,“同时派出搜索队,向西北方向探路。如果能找到缺口,明天天亮就突围。”
军官们躬身领命。
帐篷外,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帐篷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晃动起来。
凌晨两点四十分,万家岭上空,云层之间。
一架Fi156鹳式联络侦察机从云缝里掠过。
机翼下涂着104军的徽记,引擎压到最低转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驾驶员是赵卫国,济南机场的老飞行员。
副驾驶座位上,侦察员把一台徕卡照相机架在舷窗边,镜头对准下方的山谷。
“看到了吗?”赵卫国朝侧后方喊。
“看到了。”副驾驶按下快门,“辎重队全堵在公路上,前后看不到头。鬼子的部队挤在万家岭腹地,至少一个师团的规模。”
“拍清楚。”
照相机的快门连续按下。
飞机贴着云层底部飞了一圈,没有惊动地面。
山谷里的鬼子哨兵抬头看了几次,只看到云层翻涌,什么也没发现。
赵卫国拉起机头,钻进云里。
凌晨四点二十分,济南104军情报处。
林默把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摆在桌上。
照片上,鬼子的辎重队蜿蜒在公路上,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腹地里的部队像被装进了一个口袋,挤在方圆十平方公里的山谷里。
“给薛长官送过去。”林默把照片装进信封,封口处压上火漆。
情报员立刻起身。
“走南线,从合肥转过去。最迟明天中午要送到德安。”
情报员领命,转身走出门。
林默走到窗边,济南的天还没亮,街上的路灯还在烧。
凌晨五点十分,德安祠堂。
薛岳已经一夜没睡。
桌上的茶水换了三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吴逸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薛长官,74军报告,南侧长岭已经控制。四军白马岭工事完工。66军在扁担坳打退鬼子两次试探性进攻。”
薛岳把烟摁灭。
“通知各军,天亮前完成最后合围。任何一支部队,不许放一个鬼子出去。”
吴逸志应声。
“另外,”薛岳指了指地图,“鬼子肯定会派人突围求援。命令外围警戒部队,盯紧每一条山道,每一条小溪。哪怕是一只兔子,也给我查清楚是不是鬼子变的。”
吴逸志笑了一下,转身去办。
薛岳走到祠堂门口,抬头看天。
天边已经泛出一点鱼肚白,雾气还没散,山林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合围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看怎么吃这块肉。
而在万家岭谷地的某个角落,松浦淳六郎刚刚批准了搜索队向西北方向派出的求援联络组。
四个鬼子士兵换上便装,怀里揣着密信,钻进了浓雾。
......
九江鬼子领事馆,二楼作战室。园部和一郎背对着门口,军装后肩沾着一点烟灰。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瓷杯壁凝着水珠。桌角堆着一叠前线电报,最上面那份的发报时间是昨夜十一点,落款是106师团司令部。
电报内容很简单,部队推进顺利,侧翼无异常,预计明日午后抵达德安。
园部伸手翻了翻下面的几份,都是各联队的例行报告,内容大同小异。
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华中方面军的回电。
“司令官阁下,畑司令官回电,同意106师团的推进计划。方面军认为,只要松浦师团切断南浔铁路,赣北的国府军主力就会不战自溃。”
园部转过身,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松了一颗。他走到地图前,指尖在南浔铁路线上扫过。106师团的箭头正好插在万家岭的位置,两侧的空白区域标注着“国府军游击队活动区”。
“松浦那边有没有新的求援电报?”
“没有,最后一份电报还是昨夜的例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