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愿意赌,赌她不是那种人(1 / 1)

赵一鸣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辞在旁边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言哥,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看走眼了呢?万一她真的是装的,装得比那些女人更高明呢?”

沈默言偏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调查过她。”他说,一字一顿,“每一页都看了。她妈去年去世了,她爸在她两岁的时候就走了,她在县城里跟着妈妈长大,考上京大之前,连省会都没去过。”

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来京大之后,没有主动找过我一次。咖啡馆是她舍友推荐的,派出所是作为目击证人被带去的,高架桥是因为她顺路坐了我的车,澜庭是陈屿安排的包厢,游泳馆是陈屿带她去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偶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让人查了她来京大之后的每一分钟。她没有刻意接近我。”

赵一鸣和宋辞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温以衍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声音不紧不慢,“默言,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她到目前为止没有刻意接近你。不能证明她以后不会。”

沈默言看着他。

“我知道。”沈默言说,“但我愿意赌。”

温以衍把眼镜戴回去,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沈默言脸上。

“赌什么?”

“赌她不是那种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砚白忽然笑了。

“默言,你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要十拿九稳才肯出手。做生意是这样,读书是这样,连打篮球你都要算好角度才投篮。”

他看着沈默言。

“这是你第一次,什么都没算清楚就往下跳。”

沈默言没说话。

周砚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去追。”他走到沈默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别再把人气跑了。你沈默言在谈判桌上从来没输过,别在感情上输得一塌糊涂。”

沈默言抬起头看着他。

周砚白已经转身朝楼梯走了,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拉得很长。

赵一鸣从沙发上蹦起来,“言哥,我支持你!那个月扶光,我虽然就见过一面,但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你加油!”

宋辞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朝沈默言举了举,“言哥,需要帮忙说一声。”

沈默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以衍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默言一眼。

“默言。”

“嗯。”

“你刚才说,你愿意赌。”温以衍的声音很轻,“但赌注是什么,你想过吗?”

沈默言看着他那双藏在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想过。”

“是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三秒,“我自己。”

“但愿你能如愿以偿,月扶光也真的是你查到的那般干净。”

说完温以衍也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默言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

茶是凉的,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可这苦味,奇异的让他心里的酸涩少了一些。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她没回。

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不怕她利用他。

他怕的是——她连利用都不屑于利用他。

那才说明,她对他真的没有任何兴趣。

他现在才发现比起月扶光利用他,他更无法接受的是,月扶光对他没有任何兴趣。

思来想去,沈默言打了几个字。

“月扶光,你不是那些女人。”

然后发送。

他看着这行字发出去,然后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月扶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正在看《经济学原理》,第四章快看完了。

听到震动,她放下笔,拿出手机一看,是沈默言的消息。

“月扶光,你不是那些女人。”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些女人?

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沈默言说的“那些女人”,应该是那些冲着他家世地位去的女人。

他把她和她们区分开了。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高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心虚。

她虽然不像那些女人那样直接冲着钱去,但她的目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要的是沈默言能带给她的东西,不是沈默言这个人本身。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

她拿起笔,继续看书,但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放下笔,合上书,靠在椅背里。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有几颗早出的星星挂在树梢上。

她想起沈默言说的那句话——“你不是那些女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月扶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傅征给她的。

她抽出里面的纸,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金融交流会的增补名额申请表,第二张是参会须知,第三张是主办方的介绍信,上面盖着公章。

月扶光把三张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如果不是傅征,她连这个会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月扶光把表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开始填。

写到“个人简介”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一栏要求写30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介绍自己的学习经历、获奖情况、社会实践等。

月扶光想了想,先在草稿纸上打了个草稿,反复修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有用、每一句话都恰当,才工工整整地誊到正式表格上。

写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涂改痕迹,才把三张纸叠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紫荆公寓的院子,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落叶照得金灿灿的。

有几个女生从楼下经过,手里拎着外卖袋子,有说有笑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月扶光看着她们走远,消失在路灯尽头的黑暗里。

她想起傅征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值得”。

这四个字从傅征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月扶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吹在她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

傅征帮她拿到了名额,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这份人情,她迟早要还。

而傅征要的,可能不只是“谢谢”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