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警花下乡惊煞老丈母(1 / 1)

“三百二。”牛主任竖起三根手指,“一分都不能再多了。”

大力盯着牛主任那双精明得冒油花的眼睛,心里早就把账算了个透。1973年的猪肉国营牌价是七毛三一斤,可他这是深山野猪肉,品质甩圈养的十条街。按黑市行情,一块二一斤都算便宜的。

二百七十斤,按一块二算,少说也得三百二十多块。

牛主任给的价,不低。

但大力要的不止是钱。

“钱俺不还价。”大力嘿嘿一笑,手指点了点挎包里那两张工业票,“那两张票子,也得给俺。”

牛主任的眉头一跳。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的黑市价加起来少说也顶大几十块钱,这个看着傻乎乎的山里人,哪来这么精的算盘?

他多看了大力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副无害的傻笑,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底下,分明压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精明劲儿。

“成。”牛主任咬了咬后槽牙,一锤定音,“三百二加两张票。但是兄弟,下回有了好货,得先紧着我。”

“那是那是。”大力接过钞票和票证,数都没数就往怀里一揣。

实际上他的手指经过钞票的瞬间,已经靠触感数清了张数。前世点钞他从来不用机器。

马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从进巷子到成交,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百多块钱加两张工业券就换了主。他干了三年倒爷,一个月净赚撑死十五块。

大力拿着票走出胡同,直奔县百货大楼。

县百货大楼是整个县城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楼的砖房贴着白瓷砖,门口的台阶用水泥抹得锃亮。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布罩衫,脸上挂着公家人特有的倨傲。

大力掏出自行车票拍在柜台上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织毛衣的大姐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头。

“凤凰牌二八大杠,提一辆。”

“你……你有票?”大姐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那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要知道,这年头一张自行车票的稀缺程度堪比后世的车牌号。整个县里今年的配额满打满算才二十张,科级以上干部都不一定排得上。

大姐颤着手把票收了,小跑着去仓库推出一辆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大力扯掉油纸的时候,柜台边上几个正在买暖瓶的社员全都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锃亮的车架上。

“这是谁家小子?这么年轻就骑上凤凰了?”

“乡下来的吧?看那身打扮……”

“乡下的?乡下的能有自行车票?”

大力懒得搭理,顺手又在柜台上拍了几张大团结,买了两匹藏蓝色粗布、五斤白糖和一斤水果硬糖。售货员大姐的态度比刚才热情了一百倍,恨不得把大力供起来。

大力推着车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门口还围了一圈人在看。

黑漆车架,银亮辐条,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车铃一拨,“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冰。

大力一条长腿跨上大梁,蹬了两下。

风灌进破棉袄里鼓成个球,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串烟。一米八五的铁塔骑着这辆二八大杠,跟骑小孩三轮车似的,可那个气势,活像将军骑战马。

县城到靠山屯有四十多里地。骑车只用了半个时辰出头。

这个速度,大力自己都觉得有点恐怖。系统强化液改造过的身体,肺活量和腿部爆发力远超常人。

当熟悉的靠山屯土围子出现在远处的时候,大力远远就看见屯口围了一堆人。

不对劲。

大力眯了眯眼睛。

屯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敞着,也没人看管。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散在各条路口,手里拿着小本子,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话。

公安。那辆吉普车的车门上隐约带着公安局的标志。

大力没慌。他慢悠悠地骑着车进了屯子口,车铃故意拨得“叮铃铃”直响。

那声音太扎眼了。

1973年的靠山屯,别说自行车了,就是见过自行车的人都没几个。全屯上下唯一的“车”就是生产队那辆缺了块板的牛车。

这会儿一辆锃光瓦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像一道闪电一样冲进屯子,后座上还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简直比过年还震撼。

“我的妈呀!自行车!”

“谁家的?这是谁家的?”

“是……是大力?!”

全屯的人都涌出来了。老太太们张着嘴,老爷们瞪着眼,小孩子们尖叫着追在车后面跑。

大力咧着嘴嘿嘿笑,一条腿撑着地停在了程家院门口。

院门开着。

门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院子里,孙桂芝坐在门槛上,眼眶红红的,手里的围裙被揪得皱巴巴的。晓兰和晓竹一左一右扶着她,两张脸也白得没有血色。晓菊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指头绞在一起。晓梅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紫。

她们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件灰色中山装,看着像个干部。女的留着齐耳短发,军绿罩衫扎在腰里,脚蹬解放鞋。

齐燕。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鸽子市那个便衣女公安,居然追到靠山屯来了。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三个流氓就是王家找来对付晓梅的,公安顺着王家这条线摸过来,合情合理。

“……所以你们家确实认识王家?”齐燕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像锥子似的往人心窝子上扎。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着:“认……认识……俺家晓梅以前嫁过去的……后来……后来人家嫌她……”

“嫌她什么?”

“嫌她……克夫……把人赶回来了……”

“那王家有没有因为这事找过你们的麻烦?”

孙桂芝的身子抖了一下。晓梅的脸色更白了。

“找……找过……前几天还来闹过……要五十块钱……”

“后来呢?”

“后来……俺家大力……把人撵走了……”

“怎么撵的?”

孙桂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总不能告诉公安,自家那个傻小子单手把人提到半空、一脚踩扁了铁锹头吧?那不是给大力招祸吗?

旁边的国字脸干部插了一句:“大娘,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们就是例行调查。”

齐燕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线索指向很明确:死掉的三个流氓生前跟王家有来往,而王家跟程家有深仇。这中间的逻辑链条……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声清亮的车铃声。

“叮铃铃!”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力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大步迈进了院子。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一米八五的身板镀上了一层金边。破棉袄敞着领口,露出里头黝黑结实的胸膛。车把上挂着两匹布,后座上绑着白糖。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毫无戒备的大傻笑。

“娘!俺回来啦!你看俺弄了个啥好东西!”

他说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大梁,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院门外涌进来的屯民们也跟着石化了。刘二狗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生产队长老孙头的旱烟杆子啪嗒掉在脚面上烫了个泡都没感觉。

“自……自行车?程家那傻子弄了辆自行车?”

“凤凰的?全县才二十辆的凤凰?”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敢信。可那辆车就明晃晃地杵在院子里,银亮的辐条反射着春天的太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孙桂芝愣住了。晓梅愣住了。晓菊愣住了。

程家的女人们全部石化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那辆自行车。

而是因为,在她们最害怕、最无助、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回来了。

带着让全屯人都疯狂的财富,带着让任何敌人都得掂量三分的底气。

像一座从天而降的铁山,稳稳当当地砸进了这个家。

孙桂芝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害怕的泪,是委屈和安心交织在一起的泪。

晓梅的指尖在发颤,可她攥得更紧了,眼里的恐惧一寸一寸地被一种灼热的东西取代。

齐燕合上了小本子。

她转过身,看着跨在自行车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的陈大力,眯起了眼睛。

女刑警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浑身肌肉扎结、骑着全县稀罕物件的猛汉,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傻乎乎的山里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按在了大力的车龙头上。

“同志,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