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旧案不许咬山货,三套明账压黑话(1 / 1)

省城电话一来,县里压案的口子被堵住了。

可人一急,就会换地方下嘴。

第二天晌午,靠山屯晒场边就传出闲话。

说程家把旧案闹大,是为了遮私收山货。

说外屯样袋都要过明门棚,谁知道程家中间捞了多少。

说省城对人是假,借旧纸吓唬供销社才是真。

外屯送样人听了,心又晃起来。小柳沟的梁三婶拎着木耳袋站在明门棚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前梁子小翠抱着半袋五味子,眼圈都红了。

“桂芝婶,我们是不是先不送了?”小翠声音发颤,“别回头说我们跟着你家犯错误。”

孙桂芝正在绑材料包,听见这话,直接把绳子一扯。

“谁说你犯错误,让他来写名。”

程晓兰把三本账抱上桌。

第一本,公社备案。

第二本,代送账。

第三本,供销审样账。

许秋雨也来了,手里拿着公社试点小结。马主任坐在上首,脸色不大好看。冯复核员跟着县里来人站在门边,装作看不见外屯女人的慌。

陈大力靠着门柱,袖子挽到小臂。刚搬过两袋湿木耳,胳膊上青筋还鼓着,汗水顺着结实的手腕往下滴。程晓菊瞥了一眼,脸颊发热,赶紧低头整理样袋绳。

这傻大个平日像不懂事,可一到有人欺负程家和穷人,他站那儿就像一道木桩墙。

孙桂芝拍了拍桌。

“今天不吵闲话。谁说山货试点不清楚,先看三套账。”

程晓兰打开第一本。

“公社备案。靠山屯、小柳沟、前梁子山货审样试点,由公社同意,供销点看样,妇女小组帮扶,贫困户自愿送样。”

许秋雨接着说:“这里有公社短会记录、马主任签名、试点范围和送样原则。不是程家私开口子。”

马主任点头。

“公社认。”

程晓兰翻第二本。

“代送账。货主是谁,哪段亲见,哪段未见,代送人自称啥,袋绳新旧,异物另包,全部分开。小翠那袋灰圈,灰圈另包,货照看样,没有扣她半分。”

小翠急忙点头。

“对,钱票都给了。灰圈那事桂芝婶还说货是货,路是路,没赖我。”

程晓菊把两个外屯送样人领到桌前。

“梁三婶,你说你那袋木耳咋记的。”

梁三婶紧张地搓手。

“我亲手采的,东沟口前是我背的,东沟口后我侄子背的,我没看见那段,就写未见。程家没让我瞎按手印,也没少给我称。”

程晓兰翻第三本。

“供销审样账。每袋进棚时辰、重量、供销点看样意见、是否另包异常,全有。货进供销审样,不走私口。”

许会计从旁边补了一句。

“供销点认这个审样账。正常货归正常货,异常包归异常包,不混。”

程晓兰又拿出钱票核对页。

“这是送样人领钱票记录。梁三婶木耳二斤六两,小翠五味子一斤九两,王老寡妇榛蘑三斤一两。哪袋有异常,异常另包,货款照供销审样走,没有一笔被程家私扣。”

程晓菊把账页递给梁三婶。

“婶子,你不识字,我念给你听。”

她一项一项念。梁三婶听完,拍着胸口。

“对,就是这个数。晓菊念过,我按的也是这页手印。”

小翠也指着灰圈袋那页。

“我袋口有灰圈,可钱票没少。灰圈另包那页,我没按成嫌疑手印,只按货主手印。”

赵岚补了一句:“货主手印不能替异常承认,这就是分责。”

冯复核员终于忍不住。

“可旧外事案里出现山货样袋,说明山货试点确实被旧案利用过。”

陈大力憨憨地看他。

“冯同志,旧案是旧案,木耳是木耳。谁把纸灰撒锅里,谁写名。不能锅里有灰,就说做饭的人偷煤吧?”

屋里几个外屯女人低声笑了一下。

冯复核员脸色涨红。

孙桂芝冷声道:“旧案利用过山货路线,所以我们才立代送账、未见栏、异物另包。你要因为坏人钻路,就把好人路堵死,那你写一句,外屯贫困户不许卖山货,理由是有人想栽赃。”

马主任把笔推过去。

“冯复核员,你要坚持山货试点暂停,可以写正式意见。”

冯复核员看着笔,没动。

县里来人试探着说:“省城对人期间,山货包是不是先别同行?免得上头觉得靠山屯一边办案一边做买卖。”

许秋雨摇头。

“正因为有人混咬,山货明账包才要同行。让省里看清旧案证据和山货账本是分开的。若不带山货包,县里一句试点账未明,就能继续压送样人。”

孙桂芝接话。

“山货包不是去求买卖,是去证明没私收。旧案包证明谁偷纸,山货包证明谁没偷货。”

陈大力竖起大拇指。

“娘这话亮堂。偷纸的别赖木耳,卖木耳的别背旧纸。”

陈大力又补一刀。

“停旧案要写名,停山货也要写名。冯同志这阵子手印挺忙啊。”

程晓菊噗嗤一声,赶紧捂嘴。

孙桂芝瞪她,却没真骂。

县里来的人把搪瓷缸挪开半寸。

“没人说要停,只是提醒风险。”

许秋雨说:“风险已经写在账里。试点不因旧案停止,旧案不借山货混咬。这个口径我建议写进公社会议记录。”

程晓兰的笔尖立刻跟上。

她把灰圈袋、换绳袋、代送袋三类账页摊开。

“这三类异常袋,没有一袋扣到货主头上。灰圈另包待比,换绳只记路段,代送只记亲见未见。钱票按干净货给,异常材料单独封。”

梁三婶听得眼圈红。

“要不是这么记,我们这些外屯女人哪敢再来?以前谁一句袋不干净,货就砸手里了。”

小翠也说:“我那袋灰圈要是搁别处,早说我勾外人了。桂芝婶没让人赖我。”

孙桂芝脸色缓了点。

“咱不是护错,是护实。谁的货谁拿钱,谁的灰谁留证,谁的话谁写名。”

陈大力看着外屯女人松开的肩膀,心里舒坦。

旧案收网归收网,不能让穷人的活路当柴火烧。要是敌手用旧纸把山货试点也咬散,那前头二十章护下来的产业路就白搭了。

马主任敲了敲桌。

“公社意见。山货试点继续。省城对人材料和山货审样账分包同行。旧案证据不混入货款账,货款账不替旧案背锅。凡再散布程家私收山货、操控样袋的,按扰乱公社试点处理,来公社说明来源。”

县里来人皱眉。

“马主任,这话也太硬。”

马主任看向他。

“不硬,外屯送样人明天就不敢来了。山货试点是公社备案,不是哪家私事。”

孙桂芝把两只牛皮纸袋拿出来。

一只写旧案材料。

一只写山货明账。

程晓兰把封条贴上,齐燕在旧案包上签字,许会计在山货包上签字,马主任两边都盖公社章。

陈大力探头瞧了瞧,傻乎乎问:“这俩袋不能放一块?”

孙桂芝说:“能并排走,不能混着装。”

“那好。”陈大力咧嘴,“炖菜还能一锅,账可不能乱炖。谁乱炖谁刷锅。”

屋里这回真笑出声。

连梁三婶都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

许秋雨把这句话翻成正式字。

旧案材料与山货审样账分包同行,不得混用、混审、混责。

马主任看完,点头。

“就这么写。”

晒场外头还有人探头探脑。程晓菊抱着账本出去,把公社备案、代送账和供销审样三套账的封皮一亮。

“谁再说程家私收,来棚里看账。看完还说,就写名。”

有个后街汉子嘟囔:“看账也不一定真。”

程晓菊平时娇俏,这会儿却把账本往怀里一抱,声音脆生生的。

“那你进来。公社章、供销签、货主手印都在。你要说假,写你说哪页假。别在外头嚼舌头,舌头没章。”

那汉子被一群人看着,脖子一缩,灰溜溜走了。

陈大力在棚里听见,忍不住笑。

四妹这小辣椒,跟着孙桂芝和晓兰练久了,嘴上也有了账本味。

外头的人散了。

陈大力望着两只并排的牛皮纸袋,心里明白,这不是简单护货。

这是给后面的山货站留命根子。

马主任把两只牛皮纸袋并排放好。

“旧案一包,山货一包。”

他拿笔在封条上压了一道。

“谁再混成一锅,我先让他在纸上留名。”

梁三婶和小翠这才敢把样袋放进棚里。

程晓兰照旧称重,程晓菊照旧念账,许会计照旧看样。外头那些闲话没能把一袋木耳挡在门外。

陈大力看着秤杆稳稳抬起,心里比打了一头野猪还舒坦。

旧案往省城走,山货也照样进账。

这才叫路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