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里,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动作麻利地给杜靖博处理伤口。她用棉球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掉杜靖博脸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唠叨:“你们这些孩子啊,动不动就打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鼻梁骨要是断了,可是要留后遗症的。”
杜靖博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白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沉站在旁边,看着杜靖博脸上的伤,心里又酸又涩。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杜靖博这一架不是为了一碗擀面皮——是为了龙研慈,是为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不甘和愤怒。
金彦民欺负了他太久了。
刘文靠在墙上,揉着被踢中的左臂,龇牙咧嘴地说:“这小子,真下得去脚。”
“你没事吧?”陆沉走过去,看了看刘文的胳膊。
“没事,就是青了一块。”刘文活动了一下手臂,苦笑道,“杜靖博这小子,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打起架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校医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之类的话,便让他们走了。
三个人走出校医室,沿着教学楼的长廊慢慢走着。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杜靖博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呢。”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之间,不说这种话。”
刘文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就是就是,你要真觉得对不起,请我们喝酒就行了。”
杜靖博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又龇了一下牙。他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金彦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离我远点,别被我连累了。”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杜靖博,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这种话,就是没把我们当兄弟。”
杜靖博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陆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刘雨葭发来的消息。
“昨晚睡得好吗?”
陆沉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打了几个字:“不好,想事情想得睡不着。”
“想什么?”
陆沉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耳朵根子微微发烫。可他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雨葭发来一条消息:“明天。”
陆沉愣了一下:“明天?”
“奥赛明天结束,我晚上的火车,后天早上到。”
陆沉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攥着手机,想打“我去接你”,又觉得太殷勤了,想打“一路顺风”,又觉得太敷衍了。最后他打了一句:“那我去车站接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冲动了。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冷战还没完全结束,他就跑去接站,会不会太主动了?
可刘雨葭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就一个字。
但陆沉盯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哟,老大,谁给你发消息了?笑得这么开心。”杜靖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促狭。
陆沉把手机塞回口袋,故作镇定地说:“没谁。”
“没谁?”杜靖博凑过来,挤眉弄眼,“没谁你脸都红到耳朵根了?是不是刘雨葭?”
陆沉推开他的脸:“闭嘴,上课了。”
三个人走进教室,各自坐下。陆沉翻开课本,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转着那两个字——“明天”。
刘雨葭要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平安夜那晚,她站在雪地里,握着他的手,说“我赌你有一天,会用看她的眼神看我”。
他当时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见她。
很想看看,她看到他的时候,耳朵会不会又红起来。
很想闻闻,她帮他洗的眼镜布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香。
很想告诉她,他昨晚在山顶,看到满天的星星,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课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发白。陆沉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金彦民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被踹后的狼狈,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杜靖博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杜靖博,”他一字一句地说,“有种放学别走。”
杜靖博抬起头,看着金彦民,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