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龙城剑法(1 / 1)

韩小莹的射雕路 逆天吼 2036 字 43分钟前

韩小莹刚走到山腰,就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松树下站着一个人。灰色的道袍,清瘦的面容,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路边的老松树,安安静静的,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闭着眼睛,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是曲清鸢。

韩小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道人怀里把曲清鸢接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曲清鸢在梦中皱了皱眉头,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姐姐”,又沉沉睡去了。

“她没事,”道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松针,“我给她吃了一颗安神的药。醒来就好了。”

韩小莹抱着曲清鸢,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武眠风站在旁边,看着道人,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父!”

韩小莹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看武眠风,又看看道人——彭耜。金丹宗大弟子,风雷判官彭耜。潘常吉的丈夫。那个在涌金门给曲清鸢起名字的人。

彭耜没有看武眠风。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不是韩小莹想象中的慈祥或温和,而是一种……怒气。很深的、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怒气。

“你还知道叫我师父?”彭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给你的令牌呢?”

武眠风的身体僵了一下。“在……在韩姑娘那里。我给她了。”

“给她了?我让你拿着令牌回金丹宗拜师门,你把令牌给别人,自己跑到无锡去惹事,被孙静云那个疯女人追着打,还连累了人家姑娘和孩子——这就是你拜师门的方式?”

武眠风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师父,我……我不是不想回金丹宗。我是到了无锡之后,打听了金丹宗的事。他们说金丹宗现在乌烟瘴气的,当官的当官,摆谱的摆谱,收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我不想……不想进这样的门派。”

彭耜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就把令牌揣在怀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被人追着打也不报我的名号?”

“我……我怕给师父丢人。”

“丢人?”彭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你现在这样就不丢人了?被人追了三天三夜,从无锡追到姑苏,差点连累你舅舅被打伤,连累人家姑娘和孩子被潘常吉扣在碧萝山庄——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武眠风的头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韩小莹抱着曲清鸢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那块玉牌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是彭耜给武眠风的信物,让他拿着它回金丹宗,正式拜入师门。但武眠风到了无锡之后,听说了金丹宗的种种不堪,心里打了退堂鼓,把令牌揣在怀里不想用。孙静云看到令牌的时候,他不说实话,不说“这是我师父彭耜给我的”,非要说“是我捡的”——这才惹出了后面所有的祸事。

如果他在无锡就说出彭耜的名字,孙静云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追着大师兄的弟子打。如果他不把令牌给韩小莹,潘常吉也不会看到曲清鸢,不会知道“清鸢”这个名字是彭耜起的,不会发疯一样要把曲清鸢留下。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武眠风这个愣头青,在关键时刻脑子转不过弯来。

彭耜骂完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到韩小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她。

“王家启灵丹。三个月量,每七天服一颗。服完之前,忌油腻,忌辛辣,忌受寒。”

韩小莹接过玉瓶,手指在冰凉的玉壁上摩挲了一下。“彭真人……你早就准备好了?”

彭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韩小莹怀里的曲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清鸢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我在临安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她像我那个没有出世的女儿。我想给她起这个名字,算是……算是安慰一下自己,也算是安慰一下常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没想到常吉会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她只是太想那个孩子了。想得太久了,想得疯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见她?”韩小莹问,“你当面跟她说清楚,也许——”

“也许什么?”彭耜苦笑了一下,“也许她会听我的?她不会的。她恨我。她觉得是我逼她去比武的,是我害死了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

“她没错。确实是我逼她的。那时候金丹宗和全真教争面子,孙不二下了战书,常吉不想去。她觉得孩子最重要,面子不重要。是我……是我跟她说,金丹宗的颜面不能丢,你是白玉蟾的弟子,你不能让人看不起。她听了我的话,去了。赢了。孩子没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韩小莹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不是平静,是压了七年、压到已经不会疼的麻木。

“所以你有愧。你不敢面对她。”

彭耜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今天去碧萝山庄,是想把清鸢接出来还给你。我知道常吉会做什么——她看到清鸢,知道这个名字是我起的,一定会把清鸢留下。她不是坏,她只是……太苦了。”

他从韩小莹手里接过玉瓶,看了看,又递回去。“启灵丹你拿着。清鸢的病,拜托你了。至于常吉那里,我会想办法。你们走吧,离开姑苏。我怕她追上来——她现在的性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韩小莹把玉瓶收进怀里。“彭真人,那你呢?”

彭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武眠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带他走。”

武眠风猛地抬起头。“师父——”

“起来。”彭耜的语气不容置疑,“跟我走。你这性子,再放你在外面闯祸,不知道还要连累多少人。”

武眠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彭耜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爬起来,低着头站在彭耜身后,偷偷看了韩小莹一眼。

彭耜转过身,朝姑苏城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韩姑娘。”

“在。”

“你接下来去哪里?”

韩小莹想了想。“往北走。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清鸢吃药养病。”

彭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韩小莹接过来。封面是蓝色的绢布,上面没有字。“这是什么?”

“龙城剑法。”

韩小莹愣住了。“龙城剑法?”

“慕容世家的剑法。”彭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算是慕容家的外孙一支,身上流着慕容家的血。金丹宗的武功我不能外传,但慕容家的武功,我可以做主。”

韩小莹的手指在册子上摩挲了一下。慕容世家。龙城剑法。她在系统里见过这个名字。

“彭真人,这太贵重了——”

“拿着。”彭耜打断了她,“你在临安救了清鸢,在无锡护着她,在碧萝山庄没有丢下她。这份心性,比什么武功都珍贵。龙城剑法在我手里,不过是压箱底的东西。给你,也许还能派上用场。”

他看着韩小莹,目光里有赞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韩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好好练功,好好照顾清鸢。将来有缘,还会再见的。”

他转过身,朝武眠风挥了一下手。“走了。”

武眠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韩小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彭耜。

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姑苏城的方向走去。彭耜走在前面,灰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步伐很轻,轻得像脚不沾地。武眠风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韩小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觉得,彭耜活得比潘常吉还累。潘常吉至少还能发疯,还能哭,还能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他呢?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愧疚都压在心底,一个人在外面飘了一年,连家都不敢回。

而她身边的武眠风,这个闯了祸就跑、连累了一堆人的愣头青,终于有人管了。

韩小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曲清鸢。小姑娘睡得正沉,小脸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启灵丹在怀里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打开系统光屏,看了一眼。

【侠女拯救系统·提示】

【隐藏条件已触发:宿主选择带曲清鸢离开碧萝山庄,未因武功秘籍放弃侠义之心。触发隐藏奖励——慕容世家“龙城剑法”。】

【系统评价:真正的侠女,不在于武功有多高,而在于心有多正。宿主的选择,值得这份奖励。】

韩小莹看着光屏上的字,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她不是为了奖励才选择带清鸢走的。她甚至不知道有奖励。她只是……做不到把一个信任她的孩子丢给一个疯了的女人。

她关掉光屏,把龙城剑法的册子揣进怀里,抱着曲清鸢沿着官道往北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曲清鸢在她怀里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清鸢做梦了。梦到一个爷爷,抱着清鸢走。爷爷身上好香,像松树的味道。”

韩小莹的鼻子一酸。“那不是梦。是彭真人。他把你从那个大园子里救出来了。”

“真的吗?”曲清鸢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清鸢不用住在那里面了?”

“不用了。姐姐带你走。”

“太好了!”曲清鸢搂着韩小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清鸢不要住那里。那里的人看清鸢像看小狗。清鸢不是小狗。清鸢是鸢鸢,是天上飞的鸟。”

韩小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对,清鸢是天上飞的鸟。谁也不能把你关在笼子里。”

曲清鸢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叔叔呢?那个哭的叔叔?”

“他跟他师父走了。”

“走了?”曲清鸢歪着头想了想,“那他以后还打架吗?”

“应该不会了。他师父会管他的。”

“那就好。”曲清鸢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饴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糖纸上粘着棉花絮——举到韩小莹面前,“姐姐吃糖。清鸢乖,不哭。姐姐也不要哭。”

韩小莹接过那颗皱巴巴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甜得发腻。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

“姐姐,我们去哪里?”曲清鸢趴在她肩上,懒洋洋地问。

“往北走。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你治病。”

“治好了病,清鸢就能变聪明了吗?”

“对。变聪明了,就能读书,能写字,能交很多朋友。”

“那清鸢变聪明了,姐姐还会在吗?”

韩小莹把她往上抱了抱,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在。姐姐哪里都不去。”

曲清鸢满意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韩小莹的颈窝里,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韩小莹抱着她,走在官道上。阳光从柳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碎金。远处有一个小镇子,炊烟袅袅,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她加快了脚步。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