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班副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出气(1 / 1)

“找我们班长?”对方顿了一下,“你谁啊?”

“我叫吴汉峰。他战友。”

“吴汉峰……”对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行,你等着,我给你叫去。”

话筒被搁在桌上,传来一阵渐远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机关第二食堂后厨。

王二牛正叉着腰站在灶台前面,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

他二十四岁,二期士官,机关第二食堂炊事班班长。

一米七八的个头,肩宽背厚,两条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白围裙系在腰上勒得紧绷绷的,整个人往那一站,活像一尊门神。

“老子说了多少遍了!灶台擦干净!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洗!还有那锅!锅底的黑灰不刮干净,下回炒菜全他妈是糊味!”

一个新兵蛋子手忙脚乱地拿着钢丝球刷灶台,刷得太用力,溅了自己一脸油点子。

王二牛走过去,一把夺过钢丝球:“你这叫刷?你这是在给灶台挠痒痒!看好了——”

他蹲下去,手臂肌肉一鼓,刷刷刷几下,灶台上那层积了好几天的油垢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锃亮的不锈钢面。

“就这样!再让老子看见谁偷懒,今天中午别想休息!”

几个炊事兵齐齐应了一声,低头干活,大气都不敢喘。

王二牛把钢丝球扔回水池里,拍了拍手,正要转身去检查冰库的食材库存,值班员小跑进来了。

“班长!班长!”

王二牛回头一瞪:“叫魂呢?”

“有您的电话!”

“谁啊?”

“他说他叫吴汉峰,说是您战友。”

王二牛正在掰冰库门把手的手猛地一顿。

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谁?”

“吴汉峰。”

值班员话音还没落地,王二牛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去了。

那速度,把值班员吓了一跳——他在这食堂待了快两年,从没见过王班长跑这么快。

平时就算是连长来检查伙食,他们这位班长也是慢悠悠踱过去的,脸上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爱检查不检查,反正老子做的菜没问题”。

可现在,王二牛跑得围裙都飞起来了。

他一口气冲到值班室,抓起搁在桌上的话筒,喘了口气,然后——

“班副?!”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二牛,好久不见。”

王二牛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吴汉峰。

他的新兵连副班长。他第二次入伍的时候,王二牛刚十八岁,啥也不懂。

是吴汉峰手把手教他怎么在部队里生存。

后来王二牛因为有二级厨师证被调到机关食堂,临走那天晚上,吴汉峰把自己珍藏了半年的一包玉溪拆开,两人蹲在晾衣场后面抽了半宿。

“班副,”王二牛吸了吸鼻子,“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你不是三月份就退伍了吗?”

“嗯。又回来了。”

王二牛愣了一下:“又……又回来了?”

“第四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二牛张了张嘴,好久才憋出一句:“班副,你是不是在部队里藏了啥宝贝?”

吴汉峰笑了:“你猜。”

“我猜个屁!”王二牛嗓门又大了起来,“你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四回了!四回!咱们机关食堂养的猪都换了三批了,你还在!你比猪都长情!”

“你这比喻怎么跟周海波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事实!”王二牛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班副,说真的,你这次回来,身体咋样?还是以前那样?”

“还是那样。昨天跑五公里,二十四分零八秒。”

“及格了吗?”

“差一点。”

王二牛沉默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因为吴汉峰的成绩,是因为他知道吴汉峰是真的尽力了。

短平足,从小体虚,练了六年也就从二十六分钟跑到二十四分钟。

换别人早就认命了,可这人退了三次又跑回来第四次。

“班副,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事?”王二牛忽然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的吴汉峰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支支吾吾。

“也没啥大事……就是……唉,算了算了,不说了。”

王二牛急了:“班副你说啊!跟我你还客气啥?”

“真没事。”

“班副!”

吴汉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二牛,我昨晚一宿没睡。”

王二牛一愣:“咋了?新兵连现在练这么狠?你才刚去几天啊就失眠?”

“跟训练没关系。”吴汉峰的声音带着满满疲惫,“就是……唉,我晚上睡不着,就想去厕所抽根烟。”

“然后呢?”

“然后我烟刚拿出来,还没点呢,纠察就冲进来了。”

王二牛的眉头皱了起来。

“纠察?”

“嗯。一个列兵,胳膊上套着红袖标,早上不到七点就蹲在厕所门口。”

吴汉峰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跟他解释,说我没点,就是拿在手里闻一下。他不听。非说我违规,让我写检查。”

“多少字?”

“五千。”

王二牛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千字?!”

“你写了吗?”

“写了一宿。天快亮才写完。”吴汉峰的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感,“写完了还得抄三份,一份交纠察队,一份交连里,一份自己留着。我抄到手都抽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吴汉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又补了一句:“算了二牛,这事你别往心里去。纠察嘛,也是按规定办事。我认了。”

“规定个屁!”王二牛直接炸了,“没点着的烟也算违规?哪条规定写的?你让他翻出来给我看看!”

“算了算了——”

“算什么算!班副你这脾气也太好了!这帮王八犊子就是欺软怕硬!你要是换成我,当场就把他袖标扯下来!”

“别别别,二牛,你现在是二期士官,机关食堂的班长,别因为我一个新兵的事影响你。”

“什么影响不影响的!班副我跟你说,这群纠察兵,全团上下没有一个不烦他们的!你知不知道底下的人都怎么骂他们?”

“怎么骂?”

“白天纠察,晚上做鸭。走路带风,脑子空空。袖标一戴,六亲不认。袖标一摘,狗都不爱!”

吴汉峰在电话那头笑得肩膀直抖:“你这顺口溜哪学的?”

“底下那帮汽车兵编的,全团都传遍了。”王二牛哼了一声,“班副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出气。”

“二牛,别闹,影响不好——”

“我自有分寸。”

“真的别——”

“班副你好好休息,检查的事别想了。交给我。”

“二牛——”

电话挂了。

吴汉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然后,他靠在电话亭的铁皮壁上,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