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战区之眼(1 / 1)

“是鬼子的夜视设备?”谢长峥压低声音。

他反手将她冰凉的指尖裹进掌心。

粗粝的老茧重重磨过她手背的细肉。

苏晚眯起右眼,视线穿透深沉的夜色。

“不是。”苏晚缓缓抽回手。

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温度。

“是野狗。来吃尸体的。”

谢长峥紧绷的下颌线松了半分,视线却不自觉地下落。

她的左臂被绷带死死固定在胸前。

粗糙的布条勒得太紧,将那两团雪白饱满挤压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军绿衬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半透明。

深邃的沟壑里淌着晶莹的水光,透着一股野性又勾人的荷尔蒙。

“转过去。”苏晚冷冷抬眸。

“我没看。”谢长峥嗓音发哑,像含着一把砂砾。

他迅速错开眼,喉结上下剧烈地滚了滚。

“前面就是长官部的预设集结点了。”

隐蔽的丘陵山谷里,晦暗的篝火散落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伤口腐败的恶臭。

到处是丢盔弃甲的残兵。

“那是台儿庄退下来的三十一师。”谢长峥指着右侧的散兵坑。

“还有运河防线的溃军。”

苏晚单手提着毛瑟步枪,修长笔直的双腿迈过泥泞。

紧身军裤勾勒出她浑圆紧实的臀线,随着走动摇曳出生人勿近的冷媚。

“都快被打残了。”苏晚环顾四周。

那些士兵的眼神里透着温吞的死气,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牲畜。

一阵沉闷的卡车引擎声打破了死寂。

一辆满是弹孔的美制军卡停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是教导团的林少校。”李铁柱从前方跑过来汇报。

“他还没死?”苏晚语气平淡,手指却搭上了步枪的扳机。

林耀之被两名医护兵从车厢后头抬了下来。

他脸色煞白,胸口的白绷带渗着大片刺眼的殷红。

“苏晚。”林耀之在担架上虚弱地招手。

谢长峥大步走上前,宽阔的肩膀替苏晚挡开了周围士兵肆无忌惮的视线。

林耀之的副官递上来一份硬皮文件。

封面上盖着五战区长官部鲜红的关防大印。

“长官部特批的。”林耀之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这是什么?”苏晚站在担架前,并没有伸手去接。

“从今天起,你是五战区的‘战区之眼’。”

林耀之的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住这个衣衫半敞、身姿惹火的女人。

“授权你跨编制执行一切反狙击任务。”林耀之喘着气补充。

“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你。”

苏晚垂下眼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代价是什么?”她问得很直接。

林耀之抬了抬手指,示意副官退下。

他压低声音,只用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你在徐州城碎了渡边镜片的事,情报局截获了日军的电报。”

谢长峥眼神骤冷,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鬼子现在知道,我们有了一个顶尖的狙击手。”林耀之盯着她。

“你已经上了日军特高课的必杀名单。”

林耀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第一顺位。”

苏晚扯了一下嘴角,单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她将纸张随意折叠,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硬质的纸张摩擦过她饱满柔软的边缘。

周围士兵的眼神彻底变了。

有敬畏,有垂涎,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沉重同情。

谁都知道,“战区之眼”意味着永远站在最显眼的死亡线上。

人群散去,篝火烧得木柴噼啪作响。

谢长峥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大半冷风。

“你接了个催命符。”谢长峥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

苏晚靠着粗糙的树干:“我早就没退路了。”

“我答应过你。”谢长峥没点烟,将烟草揉碎在粗粝的指腹间。

“答应什么?”

“活到战后,带我去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他声音很沉。

“如果我死了呢?”苏晚偏过头看他。

她修长白腻的天鹅颈暴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

谢长峥的目光深沉如水,视线死死锁住她红润微干的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去触碰她脸颊上的血痕,最后却克制地握紧了拳头。

“那我就把鬼子杀光,再去给你收尸。”

苏晚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她的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不到一毫米。

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但谢长峥看到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暧昧与硝烟在周遭无声发酵。

黄昏时分,残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血色。

苏晚坐在谢长峥替她搭的简易帐篷里。

她将毛瑟步枪搁在交叠的修长双腿间。

左臂悬吊着,她只能用右手艰难地拿浸油的布条擦拭枪管。

“枪管有热疲劳了。”她用指腹感受着金属的纹理。

蔡司瞄准镜的镜片上添了两道细微的划痕。

口袋里,只剩下最后六发七点九二毫米的尖头子弹。

帐篷的门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

马奎提着个破烂的日军水壶走了进来。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血纱布,眼眶熬得通红。

“苏妹子。”马奎嗓音哑得像生锈的锯条。

“伤亡统计出来了?”苏晚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枪栓。

“进徐州城之前,我带了三十七个川军弟兄。”

马奎靠着帆布重重坐下,猛灌了一大口带着泥沙的凉水。

“现在呢?”苏晚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十一个。”马奎把铁水壶狠狠砸在泥地上。

浑浊的水花溅在苏晚满是泥污的军靴上。

“刘瘸子呢?”苏晚问。

“压了鬼子的香瓜手雷,拼不全尸首了。”

“陈二狗?”

“抱着集束炸药包,填了那个青石堡垒的窟窿。”马奎抹了一把脸。

“跟我从滕县一路走过来的老哥们,一个都没剩。”

他捂着脸,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晚看着帐篷顶端透进来的那一缕晦暗的光。

那些鲜活的脸庞,在她脑海里正变得像水墨一样模糊。

战争是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连记忆都被碾碎得不留半点渣滓。

“别哭了。”苏晚冷声开口。

“留着眼泪,多杀几个鬼子。”

马奎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抓起大刀转身走了出去。

深夜,风里带着冷松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苏晚独自坐在帐篷外的枯草堆上。

惨淡的星光照在她雪白半露的颈窝里,泛着一层撩人的冷光。

她从贴身的裤兜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颗干瘪变形的九九式特种弹头。

一枚刻着“苏晚”二字的崭新毛瑟弹壳。

冰冷的金属并排躺在她温热的掌心里。

像一道尚未完结的宿命诅咒。

“还不睡?”谢长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气,低沉的嗓音擦过她的耳膜。

“日军的大部队已经往南推进了。”苏晚收拢五指。

“明天会有一场硬仗。”谢长峥的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苏晚站起身,两人离得有些越界了。

她温软起伏的胸口几乎要擦过他坚硬的武装带。

“我只剩六发子弹了。”苏晚抬眸直视他。

谢长峥的喉结猛地滑动了一下。

“那就用这六发子弹,打穿徐州的死局。”他沉声回应。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

黑暗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草叶摩擦声。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苏晚的瞳孔在夜色中骤然收缩。

空气里,飘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医用乙醚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