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父与子(1 / 1)

炎牙号载着水母海贼团的众人,在欢声笑语中渐渐消失在土豆岛的海平线尽头。

然而此刻的费兰德,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走在通往镇子深处的路上,深色的兜帽严严实实地罩住头脸。

身后几个心腹手下安静地跟着,谁也不敢出声。

那张十亿贝利的悬赏令此刻就揣在他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费兰德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海军给他开出的这个价钱,根本就不是在追捕他,而是在逼他。

七十多岁,十亿悬赏。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海军会来,海贼猎人会来,甚至连那些想拿他当投名状的小海贼也会来。

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否则想过上安稳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而想摆脱这种处境,只有一个办法,继续给海军提供情报。

用萨米他们,换自己一条活路。

他知道,这是海军在告诉他,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合作,要么带着儿子一起死。

费兰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朝镇子深处走去。

……

这是一栋刚买下不久的小二层楼,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家。

费兰德挑选这里,就是因为人烟稀少。

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芬利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向外张望。

直到看清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

“父亲,您回来了。”

费兰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走进屋里。

他走到桌边,随手把那张悬赏令扔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抬手捂住额头,沉默了很久。

芬利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费兰德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站起身。

“我有重要的事要办。你们谁也不要进来。”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里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芬利和那几个面面相觑的手下。

里间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费兰德在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只电话虫。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生物上,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他害怕了。

他怕世界政府卸磨杀驴,他怕自己把情报交出去之后,等来的不是宽恕,而是一颗子弹。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赌一把,要么带着儿子一起死。

费兰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只剩下了决绝。

他伸出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布噜布噜……布噜布噜……

几秒钟后,电话虫的嘴缓缓张开,模拟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费兰德。”

“战国。水母海贼团这一年的藏身之地……我找到了。”

……

与此同时,芬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父亲随手扔下的纸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展开。

是父亲的悬赏令。

他的目光扫过照片,落在照片下方的数字上。

十……十亿。

芬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捂着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没有错,真的是十亿。

父亲被悬赏了十亿贝利。

芬利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几个手下。

“这张悬赏令……只有我父亲的吗?我没有被悬赏吧?”

那几个手下对视一眼,点点头。

“是的,少爷。目前悬赏令只有老爷的,我们都没有被通缉。”

芬利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还好……还好只有父亲的。

但下一秒,他盯着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怨毒。

该死……父亲他为什么要当海贼?为什么要结交那些海贼朋友?

如果不是他们,父亲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十亿的悬赏。

就算芬利年纪还小,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顶着十亿的悬赏,以后的日子能有多难。

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还要带上他。

一想到以后要过那种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日子,芬利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海军明明只针对你一个人。

凭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凭什么?

可恶……

芬利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十亿贝利……这个数字太大了。

都怪父亲,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还在比列斯特岛上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这些事本来就是父亲自己惹出来的。

是他自己要当海贼,是他自己要结交那些海贼朋友,是他自己要成为十亿的大海贼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而已。

如果父亲死了……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把芬利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父亲死了……那我就不用继续逃命了啊。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而已啊。

没错,海军要抓的是海贼,又不是我。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不……不对。

芬利猛地摇了摇头。

他们是海贼,父亲是海贼,还有他那些海贼朋友,全都是海贼。

像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是不好的。

我只是站在正义这一边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芬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通缉令上,久久无法移开。

十亿……整整十亿贝利。

如果能拿到这笔钱……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的那些疯狂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

那个老头,本来也活不了几年了。

而且这本来就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要当海贼的,是他自己要成为十亿大海贼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父亲死了……如果我把父亲交给海军……

那这十亿贝利,就是我的了。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像野火一样再也压不下去了。

芬利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眼底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