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第一批凝固汽油弹。
像熟透的浆果砸在坚硬的岩石上一样,在大阪城公园的高射炮阵地中央极其沉闷地碎裂开来。
松井石根中将没有闭上眼睛。
他死死地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老眼,眼睁睁地看着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一门大正十一式高射炮,被一团暗黄色的胶状物直接命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百倍。
暗黄色的胶体在接触到冰冷钢铁的刹那,瞬间爆燃成一团极其刺眼、温度高达上千度的幽蓝色火球。
燃烧的胶状物四下飞溅,像是有生命的沥青,极其精准地糊在了周围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炮手身上。
“啊——!”
那个头上绑着“必胜”布条的炮长,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一团拳头大小的凝固汽油溅在了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拍打,结果不仅没有扑灭,那燃烧的胶体反而死死地粘在了他的手掌上!
他痛苦地在雪地里疯狂打滚,试图用冰雪来熄灭这恶魔之火。
但凝固汽油在雪水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水分的激化,发出了“滋滋”的剧烈声响,火苗窜得更高了。
短短几秒钟,那胶体就烧穿了他的皮肉,烧化了他的脂肪,森森的白骨在蓝色的火焰中若隐若现。
“救……救我……司令官阁下……”
那个炮长拖着一具已经烧焦了一半的躯体,向着松井石根的方向爬了两步。
随后便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中,彻底化为了一截散发着焦臭味的木炭。
而那门引以为傲的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在那团持续燃烧的上千度高温下,坚硬的炮管竟然开始慢慢发红、变软。
最后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一样,极其诡异地向下弯折、熔塌!
“妖火……真的是妖火……”
松井石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就在这时,更加恐怖的灾难,在整个大阪市的南部工业区,全面爆发了。
大阪与东京不同。东京多是密集的手工作坊和木制平民区,而大阪,是大日本帝国的重工业心脏!
这里不仅有密集的民居,更有星罗棋布的炼钢厂、机械厂,以及极其危险的化学燃料储存库!
当几万枚凝固汽油弹如同暴雨般洗礼了这片重工业区时。
引发的已经不仅仅是燃烧,而是极其恐怖的化学殉爆!
“轰隆————!!!”
一声震碎苍穹的超级巨响,从大阪南部的住友化工厂方向传来。
一枚凝固汽油弹砸穿了化工厂的顶棚,直接落进了一个巨大的特种航空燃料储料罐区。
一千两百度的高温,瞬间引爆了数以千吨计的易燃化学品!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火光了,那是一朵拔地而起、高达上千米的巨大紫色蘑菇云!
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建筑——无论是木房子还是砖混结构的车间,瞬间像纸糊的一样被彻底夷为平地!
狂暴的化学火焰夹杂着剧毒的浓烟,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轰!轰!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大阪炼钢厂、关西火药库……
那些大日本帝国用来发动侵略战争的工业底座,在张学武的凝固汽油引信下。
化作了一个个威力惊人的超级炸弹,从内部将这座城市彻底撕裂!
无数原本用来造大炮的钢铁,在烈火中被重新熔化成铁水,顺着街道流淌;
无数用来造子弹的火药,在绝望中殉爆,把那些疯狂逃窜的大阪市民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雾。
工业的反噬!
这就是工业的反噬!
张学武用最极致的物理毁灭,给日本人上了一堂最残酷的课:当你们妄图用工业去屠杀别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更高级的工业当做柴火烧成灰的准备!
“司令官阁下!防空阵地守不住了!快进地下掩体!”
几个灰头土脸的卫兵冲上来,不顾一切地架起呆若木鸡的松井石根,想要往地下室里拖。
“放开我!”
松井石根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大的力气,一把挣脱了卫兵。
他那身笔挺的中将将官服上落满了黑灰,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阵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彻底化为熔炉的城市。
到处都是冲天的各色火焰,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殉爆声。
整个大阪,就像是一个被点燃了的、装满化学药剂的巨大坩埚,正在里面剧烈地沸腾、蒸发。
他知道,大日本帝国在本土的最后一点战争元气,完了。东京烧了,大阪炸了,接下来就是名古屋。
没有了这些兵工厂,他们拿什么去打仗?拿武士刀去砍张学武的坦克吗?
“大日本帝国……毁在了我们的傲慢里啊……”
松井石根流着血泪,仰天长叹。
他没有拔出指挥刀切腹,因为他觉得在这样的毁灭面前,切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直面着天空中那纷纷扬扬落下的、如同恶魔之眼般的凝固汽油弹。
“啾——噗!”
一团暗黄色的火种,极其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轰!”
蓝色的火焰瞬间将这位狂热的帝国中将吞噬。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惨叫,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大阪城的高地上,任由自己化为了大日本帝国终结的最后一把灰烬。
……
八千米高空。
剧烈的化学殉爆引发了极其恐怖的上升热气流。
即便是飞在八千米高空的B-29轰炸机编队,也像是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小船一样,机身剧烈地摇晃着。
“拉杆!稳住姿态!这帮小鬼子的化工厂炸得太狠了!”
高志航双手死死地和操纵杆较着劲,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下方那朵巨大的紫色蘑菇云,以及那几乎要把黑夜照成白昼的漫天火海,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
他敬畏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奉天大帅府里那个下达这道命令的年轻人。
“校长说得对……”
高志航咬着牙,在剧烈的颠簸中大声吼道:“这就是战略轰炸!咱们今天扔下的这五十四吨火种,抵得上地面上百万大军冲杀半年!”
“一小队投弹完毕!”
“二小队注意!名古屋方向!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把剩下的五十四吨凝固汽油,一两不剩地给我砸下去!”
“让今晚的这把火,彻底烧断大日本帝国的脊梁骨!”
东京,皇居地下极深处的临时掩体。
这里的空气浑浊且冰冷,墙壁上凝结着一层惨白的水珠。
昏黄的白炽灯下,裕仁天皇和残存的内阁大臣们。
像是一群等待着末日审判的囚徒,死死地围在一台大功率军用电台前。
电台的扬声器里,正传出大阪城防司令部通讯兵那撕心裂肺、几乎破音的惨叫声。
“……是妖火!到处都是蓝色的火!住友化工厂殉爆了……冲击波把两条街都掀翻了……”
“……高射炮阵地完全瘫痪!松井司令官玉碎!炼钢厂的铁水流到了大街上……”
“……救命……大火卷过来了!氧气……没有氧气了……”
这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混合着背景里那种震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和无数人的哀嚎,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地下室里每一个日本高官的神经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突然。
“滋啦——呲呲呲呲……”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紧接着,所有的惨叫和爆炸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死一般的、毫无起伏的“沙沙”盲音。
“喂?大阪!大阪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满头大汗的通讯军官发疯似地拍打着电台,对着送话器声嘶力竭地呼叫。
没有回应。
整个西日本军区司令部,连同那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超级工业心脏。
仿佛在这一瞬间,从地球的版图上被彻底硬生生地抹去了。
“中断了……”通讯军官颓然地放下耳机,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天皇,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陛下……大阪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地下掩体里,死寂得令人窒息。
荒木贞夫双眼无神地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心存侥幸,指望着大阪的重防空火力能把张学武的飞机打下来几架。
但现在,这死寂的电波告诉他:在那种跨越时代的工业毁灭面前,大日本帝国的抵抗,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大阪完了……我们的重工业,我们的化工厂,全完了……”
一个内阁大臣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张学武不仅烧了东京,他还把帝国制造大炮和炸药的根基,连根拔起了……”
“不!还没有结束!”
一直负责情报收集的军令部总长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地扑到桌子上的东亚地图前,拿着圆规和红铅笔疯狂地测算着。
“根据大阪最后传来的目击情报!轰炸大阪的只有六架黑色巨机!而从奉天起飞的,是十二架!”
军令部总长转过头,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了死神剧本的极致恐惧:“他们分兵了!剩下的六架,载着同样当量的毁灭之火,正飞向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
荒木贞夫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像是一具僵尸般缓缓转过头,看向地图上距离大阪不远的那个重要城市。
“名古屋!”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地下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名古屋!
那是大日本帝国三菱重工业株式会社的所在地!是帝国目前最大、也是最核心的航空发动机和飞机制造摇篮!
张学武烧了东京的轻工业,炸了大阪的重工业。
现在,他的那把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冷酷无情地切向了大日本帝国未来试图掌控天空的“双翼”!
“快!立刻给名古屋发电报!给三菱工厂发电报!”
裕仁天皇猛地站了起来,原本维持的皇家威仪荡然无存,他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般嘶吼着:“让他们把所有正在研发的航空发动机图纸!把那些高精度的进口车床!全部转移!哪怕是用人背,也要背进山里的防空洞里去!”
“绝不能让帝国的航空工业断绝!那是我们未来复仇的唯一希望!”
……
此时,名古屋,三菱内燃机制造厂。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厂区。
这里没有大阪那种疯狂的大逃亡。
因为留在这里的,是大日本帝国最核心的数万名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他们在军部的死命令下,正在进行着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悲壮抢救。
“快!把这台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铣床拆下来!它是制造曲轴的命根子!”
一个满脸机油的总工程师,挥舞着扳手,冲着几十个工人疯狂地大喊。
“不行啊总工!这台机器重达十五吨,吊车已经断电了,我们根本搬不动它!”工人们绝望地哭喊着,他们用撬棍拼命地撬,那台巨大的铁疙瘩却纹丝不动。
“搬不动也要搬!把它砸碎了也不能留给大火!”总工程师红着眼睛,像疯了一样用手里的扳手狠狠地砸向机器的底座。
在厂区的档案室里。
几百名女工和年轻的绘图员,正拼命地将一份份珍贵的早期战斗机设计图纸、风洞测试数据塞进铁皮箱里。
“快点!把这些图纸带进地下室!只要图纸还在,大日本帝国的飞机就还能造出来!”
整个三菱厂区,火把通明,人声鼎沸。他们试图用血肉之躯,去保住这个国家未来向天空进发的野心。
然而。
“嗡————!”
夜空中,那阵犹如闷雷般极其压抑的发动机轰鸣声。
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云层,压在了每一个名古屋人的心头。
总工程师停下了手里砸机器的动作。
搬运图纸的女工们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一万米高空。
六架B-29“超级堡垒”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编队调整。
二小队的带队长机内。
“队长,下方就是名古屋。雷达显示,目标区域内有极其庞大的工业厂房集群,确认是小鬼子的三菱重工。”雷达员冷冷地汇报错。
“想造飞机跟咱们东北空军打擂台?”
带队队长看着下方那隐隐约约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校长说了,要打断他们的脊梁骨,就得先把他们的翅膀给生生地折了!”
“这五十四吨凝固汽油,全给我砸在三菱的厂房上!”
“给我把他们那些破铜烂铁的图纸,连同他们那些做着大国梦的工程师,一块儿烧成灰!”
“投弹!”
“咔哒!”
六架B-29的弹舱底部,红色的投弹指示灯瞬间亮起。
“啾————!!!”
死神的尖啸声,再一次在夜空中拉响了最凄厉的丧钟。
五十四吨暗黄色的火种,犹如一场密集的流星雨。
极其精准地覆盖了整个三菱内燃机制造厂及其周边的核心工业区。
地面上。
那个拿着扳手的总工程师,眼睁睁地看着一团暗黄色的火球砸穿了车间的玻璃穹顶,落在了那台十五吨重的德国铣床上。
“轰!”
幽蓝色的恶魔之火瞬间爆发。
那台他们视若珍宝的高精度机床,在凝固汽油的高温包裹下,迅速扭曲、变形、熔化。
紧接着,整个厂区陷入了一片无法阻挡的火海。
那些装满绝密图纸的铁皮箱,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直接被烧得通红,里面的纸张甚至没有接触到明火,就发生了自燃,化为了一缕缕绝望的青烟。
大日本帝国苦心孤诣了几十年、试图在未来称霸太平洋的航空工业底座,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
被张学武的凝固汽油弹,极其粗暴地、从物理层面上,彻底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白地。
折翼。
大日本帝国,不仅被打断了脊梁。
更是在这一夜,被彻底折断了未来的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