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高中毕业的,不是很专业,但跟着专业的老师学过。”
她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的笔触看起来比较幼稚不成熟了。
再故意遮挡笔触,人就画不像了。
陈青山审视着面前神色淡然的人。
想到他们王政委说的那些话。
“你们俩结婚前在招待所的那档子事儿,不管是不是被栽赃的,传到她老家,这些事儿都能把她逼死。”
她看着内心很强大的样子,回到乡下真的被逼死吗?
总觉得她骨子里带着一种坚韧的叛逆,不像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不管是之前发疯的时候,还是现在温温柔柔的样子,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反抗着不公。
姜喜珠看他盯着自己有些出神。
摸了摸被他盯着的眼角,有些疑惑的开口。
“怎么了?是有东西吗?”
陈青山猛地回过了神。
“没有,我在想怎么跟你描述。”
他低头看了一眼画像,而后神色里都是认真。
“他的鼻头更大一点儿,眼睛更小一些,鼻子比较圆,有点儿酒糟鼻。”
陈青山说着挪了下凳子,往她坐着的位置靠了一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放在了她旁边的桌角上。
光线顿时好了一些。
姜喜珠直接拿了笔在上面改。
“对,再稍微大一些....”
陈青山吃着米饭,目光不时的看向专注于画画的姜喜珠。
下午的时候。
她可能真的是想给自己画一幅画罢了。
是他主观臆断她有恶意,误会她了。
“这样呢,像不像?”
姜喜珠翻转笔记本给他看,正对上他打量的目光,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一直认真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意。
探究是感兴趣的开始。
“有个八九分像了,那个人的眼神要更浑浊一些,脸型没这么流畅。”
“那我再改,辛苦你刷一下饭盒了。”
“应该的。”
陈青山拿着饭盒去水池边上压水刷碗,突然想到,乡下那些大娘他们家里,好像有水缸。
提前把水井里的水压出来,倒到水缸里。
就不用每次用都要压水了。
想到拿着铅笔的那双手,和纤细的手腕。
那样一双手和手腕,用来干这种体力活,岂不是很可惜。
他刷好饭盒又坐回了桌子前,平时他没有下班这么早过,正常都是忙到八九点回来,洗漱好倒头就睡。
这会儿都吃晚饭了,才七点半不到。
天也刚黑下来。
看着堆了一院子的东西,他觉得不管要不要离婚,既然他要住在家里了,也要为这个家劳动。
“你的床还放到原来那个位置吗?”
听见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才开始收拾。
姜喜珠画完画,一转头,后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她沉浸在画画的时候,脑子会自动屏蔽外面的动静,所以她也没注意陈青山刚刚在忙活什么。
拿着画好的画,往卧室里走的时候,陈青山正在扫地,地上有很多蛛网。
他的头发和白色的衬衣上也沾了不少的。
“明天你去问下周红嫂子怎么熬浆糊的,到时候我熬了给你贴报纸,把床周围这一圈都糊上,省的潮。”
陈青山想着,那样白嫩的一双手。
大概率吃的最大的苦,就是给刘文瀚做饭了。
估摸着不一定会熬浆糊贴报纸。
“好,你看看,这样像不像。”
陈青山背靠着门框站着,扫把随手放在墙边,拿起笔记本看着点了点头。
“很像,你能比着这个多画几幅给我吗,家里的活你不用管,你说我干,你帮我画画像就成。”
姜喜珠第一回在陈青山的眼睛里,看见真诚的笑意。
不掺杂任何的轻视,不耐烦的笑。
果然任何时候,还是要靠真本事,才能打动人。
“行,那你休息日可不可以带我去镇上,我想看看能不能买到专业的白纸。”
“可以。”
陈青山一口答应。
只要能抓住那个张继,别说是去镇上,就是去市里,他也带她去。
晚上依旧是姜喜珠睡在卧室,陈青山在客厅里打地铺。
凌晨四点半,陈青山准时从床上起来,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姜喜珠,起来了。”
“姜喜珠?”
“嗯,我这就起。”
房间里传来懒懒的回应声。
昨天睡觉前,姜喜珠说,周向前给了她一个工作的机会,只不过要去参加考试。
早上六点这个考试时间。
一看就是给这些团级以上的干部家属准备的,估计普通的家属,都还没来及看见公告报名通知。
姜喜珠估计自己也没想到,费了这么大的劲儿,闹了这么长时间,闹来的工作。
还需要考试。
周向前真是奸诈。
算准了姜喜珠考不过那些高学历的家属,明面上给了好的工作机会,其实就是让她去走个过场。
他是真看不惯这些人。
偏偏他现在无权无势,只能受这种窝囊气。
他现在对姜喜珠又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怜悯。
于是在姜喜珠慢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之前,陈青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吃饱才能考好。
姜喜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白色的衬衣,配上一条蓝色的的确良长裤。
等她披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开卧室的门时,厨房里已经飘出来了鸡蛋的香气。
客厅和厨房之间不全是实墙,有一面是半人高的墙,上面是可以打开通风的玻璃窗。
只不过她家的玻璃窗有点儿脏。
透过窗子,看见陈青山腰上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正在从锅里铲鸡蛋。
陈青山也看到了她。
中气十足的对她说道。
“姜喜珠同志!打起精神!去洗脸刷牙扎头发,咱们决不能让人看扁了!”
陈青山给姜喜珠打着气。
学着小时候他去考试,他的两个姐姐给他打气的样子。
姜喜珠看着他拿着锅铲,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儿。
她一扫早起的昏沉,心里也多了几分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