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茵不知道小仓库发生了什么,她想出去看陈德善,但爸爸不许她出门,说是想见,明天婚礼上自然就能见到。
她知道爸爸是故意的。
爸爸应该很期待明天陈德善不能正常的参加婚礼,眼下小萍被关起来了,她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伤这么重,怎么参加婚礼。
原定的四套礼服都已经运到了家里,给电影明星化妆的手艺师傅也按照约定到了家里,可她一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
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随便妈妈安排。
而此时被卫兵把守的四合院里,虽然有士兵在贴红纸,却没什么喜气,军医提着皮质的药箱出来,对着门口的一群领导说道。
“没有伤及筋骨,养一阵子就好了,要是明天参加婚礼的话,可能要吃些苦头。
到时候我随行过去,出了血,我再给他包扎。”
郑佩云双眸里的水色还没完全下去,她上次哭还是德善他娘和他外公被砍首示众,她看着被挂上城楼的秋月父女俩,发誓一定要掀翻这吃人的时代,还这世道一个海晏河清。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她已经看到了一丝的曙光。
等有机会了,她一定要去乱葬岗给秋月说道说道,她的儿子长大了,跟她一样聪明,懂事,有谋略,是个顶好的孩子。
趴在床上的陈二狗,看着窗户上贴着的红纸,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强者才配谈自尊,弱者就活该被踩在脚下。
没有本事的男人,永远也不会被尊重的。
次日,卖报的小童甩着报纸穿梭在大街小巷里。
“号外号外!齐家小姐大婚,齐鸿儒特捐献五十架飞机,七十门大炮,两万斤粮食支持抗战......”
整个城市无人不在讨论着这次捐款会耗费多少大洋,齐家如何的财大气粗,如何的爱国。
而齐家更是门庭若市,西装,军装交错着,齐家的草坪上人头攒动,政商两界的代表三五成群的握手言谈。
如今因为敌寇侵犯,两方一边打一边谈,少见的出现了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场面。
就连红方在北平的据点,也是半公开的状态。
而齐鸿儒不仅向郑佩云所在的组织捐款,另外一方也没少捐。
以此来让两方都对他没有意见。
草坪的另一端登记礼单的桌子旁,大洋已经装了十几箱,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珠宝大洋被抬进来。
早先就放出了话,今日婚礼所得礼金,齐陈两家分文不留,一并捐出支持抗战。
这场婚礼,更像是大型的募捐,来参加婚礼的人,也都清楚性质,珠宝金银首饰大洋,不少都是整箱整箱的抬。
郑佩云登记下属报过来的数字,算着这些银钱能换来的军粮和过冬的棉袄,心里那股酸涩才少了几分。
这场盛大的婚礼,苦了茵茵,委屈了德善,她是始作俑者,怎么能不难受。
好在,有所得。
齐家的草坪旁的二层小别墅里。
陈二狗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里面的人。
是对茵茵的态度,还是对齐大小姐的态度。
此时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着,提醒着他昨天的事情。
他的整个后背都裹满了绷带,为了让他看起来脸色不苍白,娘还特意找了一个女记者帮他简单的擦了粉,涂了口脂。
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以后不能向从前那样为所欲为,还是要学会敬重茵茵。
把他当做齐家大小姐来捧着。
房间里的齐茵,看着镜子里精心装扮过的自己,脸上却没有一点的笑容,已经十点了,外面的宴会都很热闹了,陈德善还没到。
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她从镜子里看到熟悉的黑色的西裤和皮鞋,立马激动的起身看过去。
“德善!”
她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推开旁边的好友和丫鬟,也不管满屋子的人,托着厚重的裙摆就朝着他快步走过去。
陈二狗看着穿着白色婚纱的茵茵,想快步几步迎过去,却因为太过惊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了他跟前,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才恢复了些神志。
跟商店里的那些衣服比着,这种镶嵌满钻石的长裙子才配得上她。
他瞬间就原谅了齐鸿儒对他的羞辱,他把女儿养的太好了,如珠如宝。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让女儿嫁给自己这样的人。
进门前,他下定决心要把她当做齐大小姐对待,可真当面对她的瞬间,茵茵两个字,还是压过了一切。
齐茵头抵在她怀里,闻到了血腥味儿,心如刀绞一般抬起了头。
“是不是很疼。”
陈二狗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帕子,小心的帮她擦眼角的眼泪。
“一点儿都不疼,做做样子而已。”
茵茵是这桩婚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她是无辜的。
他不能因为齐鸿儒对他的羞辱,就对茵茵冷淡。
是他没本事,才让茵茵难过伤心,她本来就是像这婚纱一样的人,漂亮,精致,纯白无瑕。
他当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茵茵一辈子都这么美好,他要把茵茵照顾的比当齐鸿儒女儿的时候还好。
“茵茵,兔子的事儿对不起,我是打算给你个惊喜,是我太粗鲁了,吓到了你。”
齐茵泪眸含笑了的摇了摇头。
“你没错,是我胆子太小了,下次你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就不害怕了。
可惜我没吃到兔子肉,等有机会了,你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陈德善原本沉重的神色里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看着眉眼如画一般的茵茵,认真的说道。
“明天我就给你烤兔子吃。”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说了一会儿话,在众人的玩笑声中。
齐茵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只不过这次脸上布满了笑容,还时不时的看向旁边端坐着的德善。
他今天比电影明显还英俊。
也少见的坐的笔直。
房间里她的朋友和丫鬟,都在偷偷看他,但她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很骄傲。
这可是她齐茵的丈夫,聪明,英俊,满眼都是她。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二月的春风一般穿绕着她,让她再次感觉到了幸福。
两人对视间,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