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茵看着瞬间脸色煞白的德善,见他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恐惧,知道他想歪了,赶紧解释。
“你们不在的时候这边人手不够,小萍去做保育员了,清清跟她一起过去了,方便照顾。”
主要是她除了上厕所,不被允许出窑洞,清清跟着她也不方便,连个太阳都见不到。
她已经被关了两个多月了。
起初小萍死活不愿意去,誓死都要跟小姐和小小姐在一起。
后来孙大姐说她去当保育员,可以更好的照顾清清,省的他们三个人都关在窑洞里,清清连吃奶看病都是问题。
就这样小萍就成了据点领津贴的人。
陈二狗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摸了摸茵茵憔悴的脸,满眼心疼的说道。
“等有机会了,咱们一家三口拍张合照。”
他手里只有他和茵茵的结婚合照,没有清清的照片,这边条件差,十个婴儿能养活五个就算不错了,清清又先天不足。
有个照片,他以后也有个念想。
还没等陈二狗和媳妇说完一肚子的话,他爸身边的几个警卫员就冲到了窑洞里,要押走他去问话。
陈二狗走之前安慰一脸惊慌失措的媳妇。
“茵茵,你别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我爸不会怎么着我的。”
等出了窑洞昂首阔步的往院子外面走,他倒是要看看,他这个齐家的“赘婿”又要遭受怎么样的评判。
他一点儿都不后悔和茵茵结婚,他永远和茵茵共进退。
陈二狗被押着走了十来分钟,才到了师长干部的住所。
五孔窑洞里住了五家师长级别的干部,他被两个警卫员带进了院子,身后的院门立马被警卫员带上了。
院子正中央的凳子上坐着几个政治部的领导,他爸背着手站着和几个领导正看着他交头接耳。
他梗着脖子站的直直的,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
“我是齐家的女婿,齐茵的丈夫,我全都认!离婚,没的说!”
茵茵现在的情况肯定对他和爹娘都有影响,而且他知道他爸一直都对齐鸿儒当初的羞辱耿耿于怀,现在正是让他和齐茵离婚千载难逢的机会。
离了婚不会落人口舌,也不会影响以后得发展。
但他不同意。
一时间站着的坐着的几个领导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陈幕白了一眼儿子,径直的朝着他走过去,等到他跟前的时候,先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口,而后给他使了个眼色,很是认真的问道。
“组织和齐茵,你只能选一个呢。”
陈二狗白了一眼他爸,毫不犹豫的说道:“选齐茵!”
“啪”的一巴掌,陈二狗被他爸扇的半张脸都是麻的,他捂着脸满脸的怒气的看着他爸。
“你打死我我也选齐茵,不管现在齐鸿儒干了什么,当初这门婚事都是你们出面撮合的,你们想过河拆桥,我不反对!
但齐茵没错,我跟她睡也睡了,孩子也生了,你们现在让我离婚,我还是不是个人!
你们要是觉得我叛变了,今天就一枪打死我!”
要是结婚前,他选组织。
但现在,他绝不可能抛弃茵茵。
陈幕腰里的鞭子已经抽了出来,朝着儿子就要甩过去,原本站在院子里的人,立马都过来拦。
“老陈!你看你又动手,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
“喊他过来是商量的,你这又动手!”
“二狗这才刚当爹,舍不得媳妇这是情理之中的。”
“......”
陈幕不是气陈二狗不跟齐茵切割,而是气他是个不会说假话的犟种,教了多少次了,做事喜怒不能形于色,说话前先过脑子。
上来背叛组织的都说出来了,还怎么往下聊!愣头青!二百五!
“你要是选齐茵!现在就带着她滚,有多远滚多远!你也去当那卖国贼!
到时候你是死是活都跟老子没关系!”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幕也气的红了眼。
老家的四口人到现在也没接到,也不知道是被人抓走了,还是藏起来了。
家里这几个孩子二狗脑子最灵活,原本想着笨一点儿的留在家里传宗接代,聪明的就跟着他行军打仗,谁能想消息会被人探听了去。
老老小小的都没个音讯。
大姐也被人刺杀躺在医院里,如今这一家就剩下他们爷俩还囫囵着,偏偏这个还是个犟种。
没用的蠢东西!
陈二狗听见这话,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滚就滚。
他一个小营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茵茵和清清只有他了。
什么家国大义,如果要抛妻弃女才才能大义,他就当个小人,一辈子当陈二狗,不当什么陈德善了!
陈二狗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门被两个警卫员挡的严严实实的,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领导又在交头接耳。
他顿时火大。
“还让不让走!”
坐在正中间的政治部领导看了一眼他,拿着笔记本和笔站了起来,冷声说道。
“先关起来冷静几天,等他能好好说话了,再开会讨论他和齐茵的问题!”
陈二狗听见要关他,甩开膀子就要开门冲出去。
茵茵还在家里等着他呢,他不回去,她又要在家里瞎想了。
手还没碰到门就被门口的两个警卫按住了。
“陈营长,请你配合!”
“配合你奶奶个腿儿,你们松开我,你们这群不讲理的....”
陈二狗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爸拖着衣服后领口又揍了一顿,挣扎的过程中,头上的绷带都快给他扯掉了。
陈幕硬拖着人到了堆柴火的房间,一边往他没伤的地方打,一边小声的骂道。
“你要是再这个态度,齐茵非要被送去关押不可!
齐茵是什么人,我们爷俩知道没用,组织上要说的过去!”
陈二狗听见他爸这话,才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听着他爸说话。
陈幕看他老实了,视线瞥了一眼外面,看一群人都在院子里围着说话,都有意没过来。
知道这是战友们给他面子,给他一个说教儿子的机会。
于是长话短说,低声说道。
“你就不会做做面子活!整天骂天骂地的,这不是老家的田间地头,你在老家的那套胡搅蛮缠不管用!
多动动脑子,分析分析现状,想清楚怎么样才能让你们一家三口的处境更好,而不是光顾忌嘴上逞一时一快。
组织要是真打算把齐茵赶出去,那就是直接下命令,而不是来找你谈话!
就是因为你围着齐茵转,又天天和我对着干,才让人抓住了你的软肋,想通过挟持齐茵母子俩策反你,再让你对我下手。
多复盘,多思考,摸透人心后,再用你那张破嘴!
记住了!他们要的是个态度!你绝不会成为内奸的态度!”
陈幕说完大步走出窑洞,摆手让警卫员把门锁上。
陈二狗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想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笔记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个手指头长的铅笔头。
这是他的作战笔记,是打败仗的时候他用来分析问题的。
现在笔记本只剩下最后一页,他在上面用板板正正的字写下: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