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鸿儒轻轻的嗯了一声,他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紧张的心跳声,比从前忽悠那些外国人的时候还紧张。
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太好,又回了个电话。
“要不还是跟他们夫妻俩摊开说算了,都是自家孩子,不好做的太下作。”
对面传来陈幕冷漠的声音。
“如果你愿意三天之内上交所有家产,咱们就跟孩子摊开说?
我等了十来天才找到了这个让他没有防备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这么容易骗到他了。”
齐鸿儒握紧了电话。
不管是三天还是半个月,对于他来说,都太紧张。
现在盯着他这块肥肉的人很多,连与他交好半辈子的银行行长现在都不敢给他放一点儿水,他现在把手里的钞票换成黄金都走的偏门。
至少也要再两个月的时间才够把想转移的东西转移出去。
对面又传来陈幕的声音。
“如果陈德善找上门,你就说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不知情,只是配合我接送人。
让你去接送人,也只是为了让咱们成为一条船上的人,省的你反手举报,将我一军。”
齐鸿儒冷哼一声说道。
“我没你这么无耻!”
说完便挂了电话,起身按照陈幕说的地址去接人。
路上的时候,想到茵茵即将面对的事情,忍不住的心疼,却也舍不得齐家的家业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不仅是个失败的革命者,还是个无耻的父亲。
但他舍不得他偌大的家业。
这个家不止有茵茵,还有丹仪,以及齐蕴他们一家四口,就是战乱时期他们也是没吃过苦的,如今又如何吃的了。
保下来的家业,他会分大半给茵茵,就当是她为这个家做牺牲的补偿。
陈德善十二点多进的山,凌晨三点多就打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但都不太肥,毛也算不上好。
他想着回去兔子做麻辣的,给孩子们吃。
野鸡就小火慢炖,熬着汤,给茵茵和清清补身体。
要是能再打个肥的野鸡就好了,回去先卤再炸,做个脆皮五香野鸡,能馋哭家里最小的两个,那两个是纯贪吃鬼。
哼着小调儿往下走,刚到山脚发现他的私家车旁边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黄色的大灯让整条蜿蜒的小路都显露了出来。
虽然已经认出来是他爸的车,但还是警惕的手握着猎枪的保险,随时准备着开枪。
他出来的时候因为太晚,再加上他也不想让下面的人知道他进山打猎,于是出门的时候也没带警卫,车也是用的茵茵的私家车。
陈幕为了避免失手被自己的儿子打死,摇下车窗对他摆了摆手。
陈德善看真是他爸,这才放心的走了过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幕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猎枪,冷声问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这东西怎么不上交?让家里孩子摸到了要出人命的。”
陈德善不耐烦的说道。
“我这都登记过的,藏得严实,没啥事儿。
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陈幕摇着车窗说道:“跟上我的车,我有事儿跟你谈?”
陈德善看了一眼手里抓着的野鸡和野兔子,扒住了正在往上升的车窗,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你就在这儿说呗,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
这兔子和鸡都已经死了,现在回去杀了最新鲜,不及时把血放了做的时候容易腥。
“行了行了,你不就害怕你那个野兔子肉不新鲜吗?去你岳父的庄子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今天要用他地方,不耽误你杀鸡杀兔子的。”
陈德善这才算勉强同意。
往自己车上走的时候,还嘀嘀咕咕的吐槽。
“越老越神经兮兮的,说个话还找个这么隐蔽的地方....”
车沿着一条土路开了半小时,一拐开进背风向阳的山坳里,穿过一片明清遗留的寺庙和别墅群,避开高耸入云的树木,再往上开,视线里出现一个灰砖歇山顶的小楼。
陈德善从车上下来,看着他爸穿着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一脸的严肃的看着他。
他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正经,走到跟前问道:“是齐家出事了?”
看他爸的表情,他应该是猜对了。
他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还以为至少也要再等个五六年,毕竟现在国家还不算安定,不好大刀阔斧的动这些大资本家。
看来现在上面真是穷的没办法了。
这也是他从去年开始,就把自己的精力都用在茵茵工作上的原因。
只要茵茵暴露在大众的眼光之下,成为妇科行业的领军人物,就不能随便因为她的成分问题而针对她。
不过他还是动作慢了,茵茵这边还没完全稳定下来呢,要是真出了事儿,恐怕茵茵的工作也不好做了。
他一时间也有些发愁了。
陈幕没出声回答他,安排警卫员守在门口,自己领着儿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很显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他们父子俩,陈德善还以为在这里要见什么重要人物,还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把手上的鸡血用口袋里的帕子擦了擦。
父子俩穿过种着海棠和柿子树的跨院,进了挂着泛黄山水画的正屋。
老派的但做工细致的八仙桌太师椅,山水画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
陈德善见房间里只有他们父子俩,一脸的疑惑。
“你到底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秘?”
陈幕示意儿子坐下,自己则是坐在了对面,对着儿子审视的目光,他沉声问道。
“上面说了,陈齐两家是官僚的典型,让我们两家尽快商议对应之策。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符合社会主义建设的方案,三天之后,两家都要接受调查。”
陈德善靠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的搭在扶手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那我明天就去申请转业。”
三天!都给机会了,怎么只给了三天的时间,这也太仓促了。
他没想到这个事情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急,这么严重,竟然上升到官僚这个层次的。
齐鸿儒作为一个资本家,各方面的能力都展现的太强了,树大招风啊。
他早就暗示过齐鸿儒,依照他的位置最好退下来韬光养晦,吃喝玩乐,不要做那些不该资本家做的事情,可齐鸿儒向来看不上他,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只感叹茵茵这边,恐怕这两年的筹划要打水漂了。
哎!太急了!
陈幕早就知道,陈德善心里门清,什么事情利弊他都明白。
什么都明白,还这么纵容齐茵的资本家作风,他这个儿子,真是没有一点儿男人的果断和狠绝。
齐茵就这么重要?
没出息!
“你转业就够了?齐鸿儒可不愿意配合改造,光你转业,这事儿决不能算完。
齐鸿儒不愿意配合,想要平息这次的事情,除非我和你娘退休,你是打算让一家人都为你和齐茵的婚事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