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有他一份?”
“你确定没扣屎盆子?”
“这陈岩石老同志、老干部、老革M,一辈子清廉、节俭,听说还去捡破烂、纸壳子去卖钱。”
“你说这里面还有陈老同志的事?”
……
陈今朝坐在审问位置上,光影昏暗,看不出具体表情。
可那语气里,全是意外、诧异,甚至是陈今朝刻意表现出来的。
陈岩石和南汉博物馆的事,陈今朝早就意料之中。
却依旧是假装不相信。
……
“陈老同志怎么能贪污呢?”
……
刘新建一听此话,也听到那语气中的真实感,匪夷所思感。
他还真没想到,陈今朝居然真好奇!
……
于是乎,刘新建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方才紧张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
心里的把握重新浮现。
……
毕竟,自己已经被反贪局现在抓进来了,
要是关进来审问室,还什么都不说,还一股脑的趾高气扬。
那不行!
最后结果,是撑不住的!
毕竟是从军区出来的,刘新建脑子也比常人灵活些,他知道——关进来,就不是无缘无故,关进来,就不要负隅顽抗。
好歹!也得透露出来点东西,透露出来点消息。
这样,才能拖延时间,才能让反贪局等人去顺着线索查别人。
这样,于情于理,说得过去,也能被抓的舒服。
……
“陈省长,我对天发誓!”
“这陈岩石,绝对不是表面上你们看到的那么清廉。”
“这老东西,贪心的很!我年轻那会,他还是检察院老院长,有很多地方都得拜托、依靠他走个后门,几次三番想去贿赂他——”
“这老头啊,一开始是什么都不收,最后听说是喜欢老物件!说是有收藏感,说是……能找回他当年年轻时候的那种感觉。”
“我就从南汉博物馆里拿出来三件文物,两个明朝的一对茶杯。”
“我记得清楚,叫:明永乐,甜白釉爵杯。”
“青铜爵造型,通体施甜白釉,釉色莹润肥腴,存世罕见。”
“各大文物拍卖会上,这玩意儿极为抢手,当年从南汉博物院拿出来的时候,我都心疼啊!就这么俩小东西,当年值二百万!放现在,只高不低。”
……
“还有个!八棱净瓶!”
“那瓶子,尺寸极为精巧,高不过22.5厘米,口径仅1.7厘米,盈盈一握。但它真正的灵魂在釉色。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穷尽的青绿——诗人写它“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意思是说,深秋时节越窑开窑,工匠们仿佛将千山万峰的苍翠之色,都夺来凝在了这一只瓶上。”
“这东西,也小巧!二百万往上!这可都是我亲眼见到陈岩石收了的!”
……
刘新建越说越来劲,
越说越激动!
就好像是,回忆到当初自己要贿赂陈岩石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是咬牙切齿,又是冷笑连连。
随后不屑的冷哼一声:“陈省长啊,我就这么跟你说。”
“这陈岩石,可会伪装了,看似是清廉一生,心里龌龊的很。”
“那三件宝贝,价值可不低,他还挺聪明,知道拿些茶杯,小物件,要不然就是什么瓷瓶,说回去拿着插花。”
“整个汉东要说谁最不要脸,就只有陈岩石那老东西了。”
……
刘新建的感叹、唏嘘,有点子……像报私仇一样。
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刘新建没详细说。
但看得出来,他发自内心的是讨厌陈岩石。
也难怪,赵立春的秘书嘛,这么多年陈岩石对赵立春也是举报再三,更是话里话外的讽刺。
当初要是刘新建去贿赂陈岩石,估计没少受那老头的冷嘲热讽。
……
“证据我提供了,人证就是我,那宝贝应该就在陈老东西家里,不过陈省长,话我说在前头,是我自己想去贿赂的,我们家孩子想要上学,我想去贿赂他,可跟赵书记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新建说到最后,还不忘了补充一句。
……
陈今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等刘新建说完,等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弧度不大,可以说是很轻,
……
“陈老居然这么不节俭。”
陈今朝开口了,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像听见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却不至于震惊到失态。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微微点头。
“得花点功夫仔细查查了。”
……
……
刘新建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亮光比他刚才说话时更盛,像一盏被拧到最大功率的灯泡,几乎要发出光来。
他以为陈今朝要抓陈岩石了,以为陈今朝被他举报的内容打动了,以为自己的转机来了。
只要能拖陈岩石下水,只要能制造混乱,
只要能让陈今朝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他就有机会,有机会翻供,有机会减刑,有机会活着出去。
……
“好好好!陈省长,您快去查!快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急切和喜悦,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铐在桌沿磕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像在为他的兴奋打着节拍。“
陈岩石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查了!您去他家里,一搜就能搜出来!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快去,快去!!”
……
他往后一靠,铁椅子发出一声吱呀。
他的嘴角上扬,那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笑,笑得很真实,笑得很畅快,像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人。
只要陈今朝去查陈岩石,自己就能安稳拖延时间了。
至少在反贪局,也不用再饱受折磨和煎熬了。
……
可下一秒。
审讯室里的灯灭了。
……
不是一盏一盏地灭,是所有的灯同时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光在瞬间被抽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淹没了那间狭小的屋子。
刘新建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瞳孔在眼眶里急速地收缩、扩张,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对面那个人呼吸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座沉默的山。
……
“刘副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