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1 / 1)

正要迈步,侧方突然传来石块滚落的轻响。

他猛地伏低身子,朝声音来处望去。

几十个黑影正贴着山岩,向主阵地方向蠕动。

“白皮猪?”

何雨注无声地摘下一支,透过瞄准镜观察。

月色昏暗,只能勉强辨认轮廓,但从体型判断,不会错。

枪声撕裂了寂静。

“敌袭!”

英语的惊呼从对面传来。

人影瞬间散开,枪口四处搜寻。

何雨注趁对方尚未锁定自己,快速清空了1的弹仓,随即翻滚转移。

原先藏身处的岩石和冻土被密集的火力打得碎屑纷飞。

奔跑中他换上了另一支枪——这动作在黑夜里早已熟练得如同呼吸。

又一轮点射后,一道尾焰突然从敌阵中窜起。

火箭弹擦着他藏身的石坡飞过,在远处炸开。

何雨注立刻调转枪口,将那名扛着的身影放倒。

阵地方向传来交火声,半个班的战士赶来支援——不是不愿多派人手,实在是抽不出更多人了。

战士们一到便开火射击,根本无需分辨敌我:能上阵地的都已在前线,此刻人多的一方必然是敌人。

至于谁能以一人之力与这么多敌人周旋,他们心里也猜到了——后方已没有完好的战斗人员,除了那个刚醒来的何雨注。

有了战友掩护,何雨注更换射击位置时安全了许多。

敌人开始陷入被动。

重火力早已被他第一时间拔除,双方都用对射的情况下,何雨注毫无顾忌。

他借着地形迂回,不知不觉竟绕到了敌人侧后。

他没有节省,先是一轮掷出。

的火光在黑暗中接连腾起,惨叫声混着英语的咒骂传来。

敌人根本没料到能从七十米外飞来——黑夜掩盖了投掷轨迹,直到响起,他们才意识到袭击来自那么远的距离。

不到三十分钟,这伙试图摸上阵地的敌人被彻底解决。

打扫战场时,何雨注才明白他们如何出现在这里——是从背面的悬崖攀爬上来的,难怪只有几十人。

至于另一侧山道为何没有后续敌人,远处隆隆的炮声给出了答案:那支敌军主力已被我方部队咬住,或许山口还有阻击队伍,否则他们不会放弃这条通路。

眼前这批人,恐怕是绝境中选出的尖兵。

交火时何雨注就察觉,这些人的身手不逊于当初救援六连时遭遇的那些精锐。

他从敌人旁收集了几枚巴祖卡火箭弹,迫击炮则弃之未取。

又翻出两个沉重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块状的。

撤离前,他打算给山下的敌人留一份厚礼。

硝烟尚未散尽,五个赶来增援的士兵已倒下两人,一人负伤倚在石旁喘息。

剩余两名战士快步上前,辨认出那张沾满尘土的脸。

“真是何班长?”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混着惊讶与疲惫,“你不是该在后方休整?”

“躺不住。”

他简短答道,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装备,“听见动静,就绕过来看看。”

“来得太险了……再晚半步,阵地侧翼就破了。”

“别多说,先清点武器。

重点找和配套。”

“明白。”

两名年轻士兵在碎石堆里翻出两具火箭与三只鼓囊囊的背包时,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前沿最缺的就是这个。

有了它们,或许不必再有人抱着纵身跃下。

他们顾不上其他,扛起、背上便朝主阵地奔去。

何雨注却留在原地,将散落的逐一归拢,分成两堆。

最后他拎起两只塞满的背包,提着自己的,弯腰冲上山坡。

阵地上能活动的身影已不足五十——这是他根据断续枪口焰光粗略估算的数字。

整片高地仿佛被巨兽啃噬过一遍,原先凸起的岩石掩体全成了碎渣,几棵孤零零的树拦腰折断,残桩上偶尔迸出几点暗红的火星。

战士们趴在深浅不一的弹坑里,朝下方公路持续射击。

每隔片刻,便有迫击炮弹或火箭弹从公路方向嘶叫着砸上来。

“柱子!”

一只漆黑的手突然从旁伸出,攥住他的胳膊。

那人嗓音嘶哑,浑身衣物焦糊,连面容都被烟火熏得模糊难辨。

何雨注怔了一瞬。

“我是梅生。”

对方松开手,咳嗽两声,“谁让你上来的?连长他们不是交给你照看吗?”

“我不来,你们后背早开花了。”

“你总有道理……伤怎么样了?”

“能握枪就行。

现在谁在指挥?熊连长呢?”

“熊杰还在前面。

另外两个连的干部……都没了。

黄指导员也牺牲了。”

“黄指导员?”

“腿炸断了。

他捆上所有,滚进了底下。”

梅生声音压得极低,字句却像烧红的钉子,一字一字钉进耳膜。

何雨注喉结动了动:“熊杰在哪儿?撤退命令还没到?”

“天快亮了。

他在最前沿。”

他没再说话,拎着背包继续向前爬。

最前方的视野开阔许多。

公路横在下方,两辆卡车瘫在路燃烧——应该是刚才的战果。

敌军正用装甲车顶开残骸,连清理路障的工兵都省了。

整段路面布满坑洼,几处特别深的凹陷边缘翻着新土,显然是包的痕迹。

敌军的推进暂时停滞,但何雨注看见了更远的地方:一串车灯在蜿蜒的公路上连成细长的光带,尤其是水门桥方向,探照灯的白光刺破夜色,将桥体照得惨亮。

他没有喊熊杰的名字,只是摘下,开始逐个清除公路上的机、兵和。

直到打完第三个,身旁的人才猛地转过头——这枪声的节奏和精度太特别了。

“柱子?!”

熊杰的声音裹着硝烟与干涩,“你怎么……”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准备自己跳下去炸了?”

“你听谁说的?”

“仗打到这个份上,还不撤?”

“没接到命令……”

熊杰的话没说完。

“等人都打光才算接到命令?难道要我们用牙齿去咬的履带?”

何雨注突然提高音量,字字像砸在铁板上的碎石。

熊杰沉默片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这种话……在我这儿说完就忘。

以后绝不能再提。”

“撤下去,立刻。”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钉敲进木头里,“等天一亮,他们的飞机就会用凝固把这里烧成灰。

我备了点东西,能绊住他们手脚,大概两个钟头——够不够?”

“绊住?用什么?”

“二十公斤黄色,刚弄到手的。

够把这一段山脊整个掀翻。”

“?我们不是早用完了?”

“刚抢来的。”

答话的人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短暂的沉默。

熊杰咬了咬牙:“行。”

他心里已经盘算清楚,如果上面追究,这责任得自己扛——阵地上四个连,现在只剩他一个还能站着的连长,伍千里重伤,不算在内。

“先把伤员挪走。

留几个懂的跟我断后,别的都走。”

“我留下,你带人撤。”

“你留下?”

何雨注几乎要笑出来,“你那腿还能跑?别想着跟阵地一块儿报销。

没这道理。

后面还需要你撑着呢。”

“我不是那意思——”

熊杰急着辩解。

“那就按我说的办。

你是连长,你走了,战士们才会跟着走。”

熊杰不再吭声,点了头。

“巴祖卡留下。

轻机枪留两挺。

会弄的留两个,其余全部撤离。”

“余从戎!余从戎!”

熊杰朝黑暗里喊。

一阵窸窣声,有人从掩体后面爬了过来:“到。”

“你负责,带伤员先走。”

“我不走。”

余从戎的声音硬邦邦的,“这是七连的阵地,要走你们走。”

“七连的阵地?”

熊杰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另一只手先指向公路方向,又狠狠划向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六连的血也洒在这儿!我们指导员还在底下看着呢!你看看你身后——七连还剩几个人?你数过吗?”

“余从戎,执行命令。”

梅生的声音忽然来,不知何时他也匍匐到了近处。

“指导员……”

“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

“可我们这么一走,一晚上……那么多同志不是白牺牲了?”

“白牺牲?”

何雨注的火气窜了上来,“这一晚上我们撂倒了多少敌人?后面大部队又收拾了多少?你算过吗?就算我们全打光,能拦得住他们吗?”

他自己心里有本账,这一夜倒在他枪口下的,少说也上百了。

先前战况多激烈他不清楚,但两百多人打到只剩五十,敌人那么多车堵在后面过不去——这能叫白守?

“柱子,你……”

“七连还剩几个?你数过吗?”

余从戎答不上来。

梅生数过,包括重伤的,凑不足一个班了。

“我……”

“执行命令。”

“……是。”

“柱子,你刚才跟老熊说的,我都听见了。”

梅生转向何雨注,“我留下。”

“你留下干什么?”

何雨注简直无奈,“等着点和山同归于尽?老梅,走吧,你们留下反而是拖累。”

熊杰也劝,他这会儿想通了。

“都走。”

何雨注语气斩钉截铁,“把我点名要的人留下就行。

动作快,天快亮了。”

梅生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好。

柱子,你得跟上来。

我们在前面等,不见不散。”

“行。

赶紧吧,重伤员走不快,还得找地方藏。

敌人飞机多厉害,你们清楚。”

熊杰对着何雨注,抬手敬了个礼。

他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这个年轻士兵敬礼了。

“保证完成任务!”

何雨注利落地回礼。

熊杰迅速指定了留下的人,随即被战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隐入黑暗。

梅生也一样。

到了伤员集中的地方,他们被不由分说地抬上了雪橇,余从戎也在其中。

从紧绷的战线上一下来,神经骤然松弛,这小子直接昏了过去。

何雨注清点留下的人,目光扫过一张年轻的脸——伍万里。

他心里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的命,倒是真硬。

何雨注只微微颔首,便下达指令。

他盘算着要将这段山崖彻底炸毁,若能引发类似山体滑坡的崩塌,整片岩层倾泻而下,敌人便难以迅速清理。

一名负责的士兵观察后回应:“班长,您设想的那种效果很难达成。

我们携带的分量不足。”

“需要多少?”

“至少再加二十公斤。”

“先按现有条件布置吧。

能炸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最好能多崩落些巨石。”

何雨注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

“明白。”

士兵们开始埋设。

他们并不知晓,每当一个点设置完毕,队伍转向下一处时,何雨注总借口检查,实则悄悄在那个位置多埋下一整箱。

原本计划每个点分配五公斤,四个点位共计二十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