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1 / 1)

“小满,雨水,你们看好弟弟妹妹。”

“知道了,柱子哥(哥)。”

何雨注跳到许大茂的小船上,动手解开上衣的扣子。

“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等着看。”

他脱了鞋袜,只穿着长裤,便纵身跃入湖中。

大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小满立刻站起身,就要跟着下水。

许大茂急忙喊住她:“别动!柱子哥水性好得很!你船上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小满这才稳住身子,目光紧紧锁住湖面,一瞬不瞬。

船上的小家伙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望着那片微微荡漾的碧波。

没过多久,一片巨大的银白色鳞片划破了水面。

孩子们激动地叫起来:“鱼!好大的鱼!”

紧接着,何雨注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他双臂环抱,一条肥硕的大鱼正在他怀里猛烈地挣扎扑腾,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看呆了,许大茂也不例外。

他知道何雨注会水,但能在水下徒手抓住这么大的活鱼,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自己也能捉些小鱼,但何雨注怀里那条,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这么大的鱼,就算用鱼竿钓上来,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跟它周旋,何况是在它力量最强的水里。

这需要的不仅是技巧,更是惊人的力气。

那条鱼被抛进了小船,在舱底噼啪乱跳。

何雨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鱼尾拍打着船板,溅起的水珠淋了许大茂一头一脸。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用桨柄轻轻戳了戳那滑溜溜的鱼身,脸上绽开笑容:“今晚可有好菜了!”

没过多久,第二条鱼也被扔了上来。

这下可引来了周围的目光,其他划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

在湖边钓鱼的常见,公家组织用网捕鱼也不是稀罕事,但像这样赤手空拳从湖里把活鱼逮上来,倒是头一回见识。

有人凑过来问卖不卖,许大茂想都没想就摇头。

如今谁家不缺油荤?大船上那一双双小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呢,他要是敢说卖,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何雨注没有多抓,捞上来三条便停了手。

这鱼不是从别处来的,就是这湖底土生土长的。

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打算——总得在外面有个由头,才好把别处来的东西名正言顺地拿出来。

他爬上船,抹了把脸上的水:“回了。”

“柱子哥,这时节水还凉着呢,你身子受得住吗?”

“不碍事。

比这冷得多的河水我也蹚过,这不算什么。”

“你们……在那边的时候,也要这样下水?”

“嗯。”

“你们都是铁打的不成?”

“铁打的倒不是,不过是心里头有股硬气撑着罢了。”

“我要是早出生两年,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

许大茂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向往。

“不能。”

何雨注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那可不是去玩闹,是真会丢性命的。”

“哎哟!”

两人靠了岸。

管船的人瞧见他们手里提着的大鱼,又看看何雨注湿透的头发和还在滴水的裤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喃喃道:“这鱼……是下水抓的?”

显然,这已是多余的一问。

岸边有人朝船上打量,目光在那尾大鱼上停了片刻。”这鱼肯让出来不?”

许大茂摆手:“自己人尝鲜还不够,不往外让。”

“年轻人本事不小。”

那人倚着码头木桩,“我守这湖湾有些年头了,头一回见人下水能拖上这么大个儿的。”

“碰巧罢了。”

何雨应道。

“还挺稳当。”

“师傅,我们交船。”

许大茂不想多搭话,出声打断。

管船人瞥了眼船舷编号,翻开簿子核对,又抬腕看表。”押金一块,你们用了不到两个钟点,退八角。”

“成。”

钱刚揣进兜,何雨注和许大茂就在堤边站着等。

好一阵子,湖心才慢悠悠漂来那只小船,小满与何雨水各执一桨,额发都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何雨水喘着气靠岸:“哥你半路溜了,得补我和小满姐。”

“划个船能累哪儿去?我看你就是筋骨懒。”

何雨注话音未落,何雨垚从人堆里钻出脑袋:“大哥,二姐后来偷懒了,全是满姐姐在使劲。”

“小叛徒!”

何雨水伸手要拧他耳朵,何雨垚哧溜躲到小满背后,吐着舌尖做鬼脸。

“还敢跑!”

何雨水扑过去抓,小满张开手臂护着,后头几个孩子见状也挨个拽着衣摆连成一串,嘻嘻哈哈往后缩。

小满怕他们踩滑,引着人堆往岸上干燥处挪。

何雨注瞧着这群闹腾的影子,肩头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许大茂趁机去退了大船,回来时手里沉甸甸的——两条鱼,一张网兜。

另一条鱼在何雨注手上提着。

见许大茂拎得吃力,何雨注顺手扯了几把韧草,搓成草绳将鱼串牢,最后全接在自己手里。

那分量坠得掌心发红。

闹腾渐歇时,何雨注喊了一嗓子:“开饭了。”

何雨水第一个转身奔来,其余孩子见没人追闹,也陆续围坐到草地上。

许大茂、小满、何雨水轮流说起这几年的琐碎,学堂里的趣事被翻出来晒了又晒。

何雨注偶尔接一两句,小家伙们抢着插话,说的无非是哪个摔了跤、哪个掏了鸟窝。

后来何雨注也讲了些远方的事——冰原上追猎的喘息,酒桌上摆倒毛熊汉子的瓷碗碰撞声。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

“柱子哥,你酒量真那么凶?难怪每回倒的都是我。”

“是你自己两杯就晕,话还稠得像粥。”

“有吗?醉了哪记得清。”

许大茂咧嘴笑。

“柱子哥,毛熊那边……真比咱们强那么多?”

小满声音轻轻的。

“眼下是强些,仗打完得早,日子自然缓过来了。

咱们迟早追上。”

“真的?”

“铁定的事。”

“哥,你往后不去那边了,咱是不是就没花衣裳和铁皮玩具了?”

“书念好了什么没有?整天惦记吃穿玩,让娘听见又得揪你耳朵。”

“不准说!你们谁也不准告状!”

何雨水瞪圆眼睛朝那群小的比划拳头,孩子们哄笑着缩成一团。

孩子们齐刷刷地点头应着:“不说不说,肯定不说。”

小满抿着嘴没作声,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几个小鬼头哪靠得住,指不定什么时候为块糖就能把她给卖了。

尤其是雨垚那皮猴,闹腾起来没个边;雨鑫也好不到哪儿去;思毓倒是安静些,可谁又能打包票呢。

吃食见了底,雨注拍了拍手:“该回了。”

“回去还有好吃的呢!”

小的们立刻雀跃起来。

“想吃鱼!今天鱼怎么做呀大哥?”

雨注指了指空荡荡的网兜和汽水瓶:“刚吃完就又惦记上了?”

“回家还能再吃嘛!”

“就是就是!”

“先回去再说。”

雨注起身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

后头忽然闹腾开了。

“这回该我们坐大哥车后座了!”

“想得美。”

“二姐你就让让我们呗。”

“不让。”

“我告诉娘去!”

“你敢!”

“不让坐就告状!”

“皮痒了是吧?”

这次是雨鑫和雨垚哥俩在吵,两人都想试试坐在自行车后座飞驰的滋味。

最后还是雨注拍了板:大茂带着小蔓去他爹那儿,顺便捎条鱼过去。

小满载着雨水,雨注自己车后座绑三个娃——那两个小的年纪太轻,他怕路上颠下去,索性用脱下的外衣把他们捆在后座上。

他只穿了件无袖汗衫,手臂线条在日光下起伏分明。

小满瞥见那轮廓,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嫂子,我哥这身板比你们学校那些强多了吧?”

雨水偷偷戳了戳小满的后腰。

“胡说什么呢!”

小满轻啐一口。

“我可没胡说,反正我们学校找不着这样的。”

雨水憋着笑,装出一本正经的腔调。

“何雨水,回家我就查你作业。”

“别呀小满姐,我不说了还不行?”

“不行。”

“小满姐——”

“哎呀别挠我痒!车要歪了!”

“小满姐——”

“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

你哥都骑出老远了,再不追又该跟丢了。”

“那我们快些蹬!”

雨注车把上挂的那两条大鱼实在扎眼,比后座三个娃娃还引人注目。

一路穿街过巷,不知招来多少道目光。

到了院门口,阎埠贵眼睛瞪得溜圆——这群孩子去哪儿疯玩他是知道的,可划船竟能划回这么些鱼来,倒是头一回见识。

孩子们转眼就把哥哥卖了,七嘴八舌炫耀着大哥如何厉害、怎么从水里把鱼逮上来的。

阎埠贵听得心里泛酸,原本打算歇晌的念头顿时散了,盘算着下午也去甩两竿。

刚进家门,陈兰香的数落就追了过来:“北海那水深得没底,这节气水还凉着呢!”

老太太也跟着念叨了几句,见雨注浑身干爽,才渐渐收了声。

雨注回屋换了身衣裳,说要往红霞家去一趟。

陈兰香硬要他带上最大那条鱼,他推脱不过,只得拎了最沉的那条——原本盘算着带条小的,再从别处补一条,眼下倒也省事了。

雨水终究没逃过小满的手心,被按在小屋里查作业、添新题。

雨注拎着鱼送到红霞家,果然又挨了顿念叨:“这年景谁家宽裕啊,总这么送东西。”

直到听说是自己抓的,红霞才勉强收下,却仍叮嘱他往后小心,说北海往年也不是没出过事。

雨注顺口问了句打猎证的事,红霞愣了愣——这证儿她还真没听说过。

何雨注把打猎的事告诉王红霞时,对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记岔了日子。

王红霞顺口问起工具的事,他提到证件和许可,对方神色才松弛下来。

老赵留他吃饭,他推说家里等着,转身就出了门。

“跑得倒快。”

老赵在背后念叨。

“他心里有数,怕多占咱们一口粮。”

“咱家还缺那一口?”

“他觉着缺,那就是缺。”

屋里安静了片刻。

“明儿你去他家一趟,再提醒几句。

山里头就算有本事也得当心。”

“晓得了。”

何雨注踏进自家院子,先打了盆水。

说是洗澡,其实只擦了擦头脸。

水还没倒,就被叫进了正屋。

王翠萍这次也在,和老太太并排坐着。

陈兰香站在门边,何大清蹲在墙角抽着烟袋。

“柱子,你跟小满往后怎么打算?”

老太太声音平缓。

“是该给个准话了。”

王翠萍接了一句。

陈兰香把门框轻轻一拍:“你要是敢亏待那丫头——”

话没说完,但意思悬在半空。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还没出声,他娘就瞪了过来。

“笑什么?不乐意?”

“没不乐意。”

他赶紧说,“等她毕业吧,就一年多。”

陈兰香转头看向老太太:“您觉得呢?”

“先订亲。”

老太太说。

王翠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