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1 / 1)

何雨注手里那挺捷格加廖夫步兵机枪喷吐着火舌,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

这枪是之前在半岛随手收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紧接着是单发的点射,清脆得像在敲打铁皮。

那是他的人在封锁车厢另一头,用精准的射击暂时压住了那边的动静。

两个弹盘打空时,视线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身影。

何雨注翻身跃出车窗,靴底踩上车顶的铁皮,迎着风朝列车另一端狂奔。

头发被气流扯得笔直。

快到车尾时,从下方射穿车顶,在他脚边凿出一排孔洞。

他单膝跪倒,枪口下压,对着脚下又是一轮扫射。

惨叫声被车轮的轰鸣吞没。

下面的同伴配合着清理残余,很快,所有的抵抗都沉寂了。

何雨注跳回车厢,血腥味混着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有人挂了彩,胳膊上洇开一片暗红。”去两个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控制车头,别减速,直接冲过桥。”

两个人应声朝前跑去。

他蹲下来,扯开急救包,用绷带压住伤者流血的位置。

手指沾上温热的液体,黏糊糊的。

列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吼着冲过达里涅列钦斯克车站。

何雨注贴着车窗往外看,站台上空荡荡的,没有约定的记号。

他胸腔里那口气刚松了一半——

桥头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的眉头拧紧了。

那里有标记。

老范他们还在这一侧。

他再次翻上车顶,逆着风往前爬。

车头喷出的煤灰扑在脸上,呛得人想咳嗽。

爬到煤水车后面的车厢时,他掏出望远镜。

桥上的哨卡布置得像一道栅栏,横杆一道接着一道。

大约一个排的士兵守在那边,枪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些横杆拦不住火车,但足够把人困在桥上。

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江面,扫过两岸的灌木丛。

什么都没有。

江水平静得像一块铁板。

他咬了咬牙。

“停车!”

制动闸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轮与铁轨摩擦迸溅出火星。

列车在惯性中向前滑行,速度逐渐慢下来。

何雨注举起望远镜,看到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距离大约两三公里,正朝列车方向跑来。

同时,桥头哨卡的士兵也开始向列车移动。

来不及了。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车顶铁皮上。

下一秒,一门迫击炮凭空出现在他手边。

炮管还带着仓库里的凉气。

调整角度,装弹,松手。

咚。

炮弹冲出炮管的声音闷得像捶打牛皮。

第一发落在哨卡前方二十米,泥土和碎木冲天而起。

第二发偏左,炸断了最外面的横杆。

第三发正中哨卡,火光吞没了半个岗亭。

那些朝列车跑来的士兵立刻趴倒在地,开始还击。

打在车厢外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何雨注没理会他们,望远镜再次对准刚才出现黑点的江岸。

这次看清楚了,是一群人,数量对得上。

炮口调转,对准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

又是几发炮弹落下,掀起的气浪把铁轨旁的碎石抛向空中。

那些士兵开始后退,躲进铁路两侧的洼地里——他们很多年没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了,这些兵的脸在望远镜里苍白得像纸。

何雨注收起炮管,最后看了一眼江岸的方向。

那群人已经消失在树林边缘。

他跳下车顶,靴子落在碎石路基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何雨注转过身,举起望远镜朝后方望去。

铁轨延伸的尽头空荡荡的,没有出现人影。

他快步走向车头方向,朝那里喊道:“通知所有人,立刻到最前面的车厢集合!后面的车厢……全部断开!”

“明白!”

大约在两百米外,老范他们的身影隐约可见时,一阵沉闷的汽笛声从后方撕破了空气——“呜——呜——”

何雨注拼命朝老范他们挥动手臂,随即再次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一个火车头拖着几节货运车厢正高速逼近,车厢顶上挤满了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士兵。

“嗵!嗵!”

“嗖——嗖——”

“轰隆!”

他指挥着迫击炮小组朝铁轨轰击。

掀起的泥土和碎屑漫天飞舞,看不清是否命中目标,但那列火车确实开始减速。

紧接着,许多身影从车厢边缘跃下,朝这边涌来。

又是一轮炮击。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扑倒在地,寻找掩护。

与此同时,何雨注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先前躲藏起来的那些人,见到援兵抵达,又重新开始了攻击。

他们这边的火力处于劣势,手中只有短促射击的武器。

何雨注此刻无暇分身支援后方,他的目光必须牢牢锁住正面的那一队士兵。

他身边不止放着那挺圆盘状的机枪和迫击炮,还多了一支修长的。

“砰!”

“砰!”

间断的枪声持续响起。

他正在压制对面,任何试图起身冲锋的目标都会被他撂倒。

“呼……呼……小何!何雨注!”

老范喘着粗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所有人立刻上车!”

何雨注头也不回地吼道,“命令火车全速前进!只要过了前面那座桥,我们就到家了!”

“好!”

“快!动作快!全部上车!”

“呜——!”

汽笛长鸣,车轮开始转动,逐渐加速,钢铁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哐当!哐当!哐当!”

追击的士兵显然急了,在的呵斥下开始狂奔。

车顶突然喷吐出火舌,机枪的咆哮声压制住了后方,将追兵牢牢钉在五百米开外的位置。

当火车冲过大桥时,车厢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紧接着,何雨注听见有人在他身后高声呼喊:“小何!小何!你快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老范正在车顶下方拼命朝他挥手。

“老范?什么事?”

“你先下来!”

何雨注瞥了一眼远处——那些士兵没有追上来——便顺着爬了下去。

老范一把将他拉到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压低了嗓音:“记住,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是我指挥的。

你只负责保护那些学生的安全。

明白吗?”

“老范?你……”

“不管谁问,都这么说。

你手里没有长射程的武器,更没有操作过任何炮击。

清楚没有?”

“可是……”

“听我的。”

“那其他人……”

“你不用操心,他们不会多嘴。”

“那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老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雨注沉默片刻,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行了,你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老范的声音缓和下来,“回四九城好好过日子。

听说你成家了?可惜你这杯喜酒,我恐怕赶不上了。”

何雨注没有接话,只是挺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开了火,后续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谁也说不准。

老范回礼,转身走向其他人,似乎还在交代着什么。

火车驶过大桥,对岸已有大批士兵接应。

何雨注甚至看到了几门火炮的轮廓。

下车之后,例行的询问流程不可避免。

何雨注和那些学生、工作人员很快被分别送上了开往不同方向的列车。

他没有再见到老范他们。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远处零星传来的炮声和时而激烈、时而稀疏的枪响,总在夜晚随风飘来。

回到四九城的第一时间,何雨注拨通了老方的电话。

他迫切地需要知道一个答案:老范他们究竟会面临什么?是否需要他做些什么?

听筒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老方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别插手,他们不会有事,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但我——”

“执行命令。”

何雨注喉咙里堵着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是。”

“对了,你的材料已经转到街道。

那边有些岗位,你去看看。”

“明白。”

放下电话,他沿着胡同慢慢往回走。

推开院门时,母亲正坐在屋檐下择菜,抬头瞥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了:“柱子,脸色这么差,这趟不顺利?”

“就是乏了。”

“乏了就进屋躺会儿。

火车坐久了人都僵。”

最近儿子出差频繁,家里渐渐习惯了。

每次回来包里总塞满吃食——真要是什么危险差事,哪还有工夫惦记这些。

“嗯。”

看着他走进东厢房,陈兰香轻轻拉开他留在堂屋的背包搭扣。

只瞥了一眼,她便迅速合上,忽然想起这会儿家里除了老太太和最小的,其他孩子都还没放学。

“柱子带了什么回来?”

老太太在里屋问。

“都是吃的,肉肠什么的。”

“赶紧收好。

那帮猴崽子回来瞧见,又该闹腾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年头,吃口肉还得藏着掖着。

怎么又退回去了呢?”

“柱子说过,都是暂时的。

咱家没饿着,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这孩子,钱总乱花。

明天你补他些,我这儿也还有点。”

老太太嘴上埋怨,眼角却堆起细纹。

挣钱本来就是为了家里,只是这孙子顾家顾得太过。

“不用,我和大清够用。”

“不够就说。

我老太婆也没什么花钱地方。”

“知道。”

“晚点儿问问柱子,这次能留多久。

要是日子宽裕,挑个时候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

“吃饭时我问。”

“他这回状态不对,兴许是真累狠了。

别急着叫他,也别让小的去吵他。”

“嗯。”

中午,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孩子们放学回来,听说大哥在家,立刻就要往东厢房涌——无非是想看看有没有带回零嘴。

“都不许去。”

陈兰香挡在门前,“大哥累坏了,让他好好歇着。”

“哦——”

一片拖长的尾音里,几个小脑袋耷拉下去。

但总有人不死心。

“娘,哥真没带东西回来?”

“带什么?工作忙成那样,哪有空逛?再说,四九城都买不着的东西,别处就能有?”

“真的?娘!”

“死丫头,还盘问起我来了?”

陈兰香顺手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

何雨水“哧溜”

一下窜出去,几个小的也跟着逃开。

刚冲到院子,东厢房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哥!”

“大哥!”

“放学了?不进屋吃饭,在院里闹什么?”

“嘿嘿。”

“又惹娘生气了?”

“没有!绝对没有!”

何雨水连连摆手。

“都进屋。

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

孩子们异口同声。

“哥,你这次——”

“柱子醒了?快来吃饭。”

何雨水的话被母亲的声音截断。

“来了。”

何雨注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母亲的脸。

陈兰香朝他飞快地眨了下眼,他立刻会意。

午饭摆在桌上: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还有几个二合面窝头——是玉米面掺的,不是粗糙的棒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