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章(1 / 1)

必须在破晓前找到一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凌晨时分,在缓冲地带边缘一处被遗弃的村落里。

村落早已在反复的炮击下变成废墟,只剩几段残墙和烧成炭黑的梁木歪斜着。

何雨注躲在一堵相对完整的断壁后方,这里视角稍好,能望见通向村子的小路与远处林子的轮廓。

他刚合眼凝神,耳廓便捕捉到一丝异动——不是虫鸣或鸟叫,而是靴底轻轻碾过碎瓦的、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来得这么快?”

他心头一沉。

几道黑影正借助残垣的掩护,从村子西侧悄无声息地渗入。

他们的移动迅捷而熟练,彼此间的交替前进与掩护路线显示出高度的专业训练。

星光稀薄得几乎无法穿透林叶,但何雨注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

他注意到那些移动的影子——不是常见的绿色或土黄色,而是近乎墨黑的斑驳纹路,像是将夜色撕碎后披在了身上。

他们的脸被深色油膏覆盖,轮廓模糊得如同树影本身。

“又是他们。”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的呼吸没有半分紊乱。

六个人,分成三组向前推进。

最前方的两人戴着夜视装置,镜片在微弱光线下偶尔反射出幽绿的光点。

其余四人分散成扇形,枪管随着步伐缓慢转动,指向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突然,领头者抬起手臂,五指迅速收拢。

整个小队瞬间静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左右两侧的人影迅速闪向断墙的缺口,枪托抵紧肩窝。

稍后位置的两人半蹲下来,背靠背形成警戒圈。

最后一人爬上稍高的土堆,架起长枪,枪管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平移。

所有动作在五秒内完成,没有一句交谈,只有布料摩擦和靴底压碎枯叶的细微声响。

何雨注背靠的墙体厚度超过两尺,正好处于手视线的死角。

但前方两人的目光已经三次扫过这片区域。

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消失了,这种寂静本身就成了警报。

左侧的人影向领头者比划了两个手势,同时朝同伴点头。

两人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即将扑向何雨注藏身的方位。

就是现在。

在左侧那人脚跟离地前的刹那——

空气被撕裂的细微颤音。

一道冷光从墙后阴影中射出,划出低平的弧线,目标不是正面的突击手,而是侧后方那个负责警戒后方的人。

那人正扭头查看右翼,对来自“安全区”

的攻击迟了半拍反应。

金属没入颈侧的闷响。

那人踉跄后退,手指徒劳地抓向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呈现深色轨迹。

“隐蔽!”

嘶吼声炸开。

自动武器的火舌瞬间撕裂寂静。

撞击墙体,迸溅出连串火星和碎石粉末。

几乎同时,土堆上的发出沉闷的轰鸣,弹头削飞了墙沿一角。

何雨注在掷出飞刀的瞬间已经横向移动。

他贴着墙根疾掠,靴底几乎没有离开地面。

同时,一颗卵形物体从他手中抛出,在空中旋转着落向两个突击手之间的空隙。

爆燃的火球骤然膨胀。

巨响震得废墟颤抖,冲击波卷起尘土和碎砾呈环形扩散。

惨叫声被声吞没大半,只余下破碎的尾音。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这片区域,也映出了何雨注横向移动的残影。

“墙后!左移!”

领头者的枪口急速转向。

视野边缘,有东西晃了一下。

十字准星立刻咬住那片残墙缺口。

猎隼的食指搭上扳机护圈,呼吸在那一瞬屏住——但目标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根本就没打算停留。

那个身影在暴露的刹那便以一种违反人体惯性的姿态骤然折转,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改变了轨迹。

与此同时,一连串短促的爆鸣撕裂了废墟间的寂静。

枪声来自下方,来自另一个方向。

不是朝他,也不是朝剃刀。

暴拳只觉得胸口接连被重锤砸中。

他低头,看见作战服上迅速洇开几团深色。

冲击力推着他向后踉跄,世界的声音忽然远去,只剩下自己粗重而漏风的喘息。

他仰面倒下,尘土呛进喉咙。

就是这一刻。

猎隼扣动了扳机。

枪托传来的后坐力结实而熟悉。

但几乎在出膛的同时,瞄准镜里的目标毫无征兆地向侧方偏转了寸许——仅仅是寸许。

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那人的肩侧掠过,狠狠啃进后方半截混凝土立柱,炸开一团混合着水泥粉末与火星的喷溅物。

几块滚烫的碎屑溅到那人背上,布料立刻冒出几缕焦糊的细烟。

可那身影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

短点射放倒暴拳的反冲力被他利用,整个人向后倒仰,蜷缩,翻滚,一气呵成地没入一处由坍塌房梁和碎砖堆成的洼陷里。

猎隼的瞳孔微微收缩。

手指连续扣动。

砰。

砰。

砰。

三发追着那串翻滚的尘土,依次凿进地面、瓦砾堆、断裂的木梁,激起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

泥土和碎片像小型喷泉般炸起,几乎将那处浅坑掩埋。

“灰狼!猎犬!回话!”

剃刀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压着某种濒临爆裂的情绪。

短暂的静默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夹杂着液体在喉管里翻滚的咕噜声。”……腿……我的左腿……”

灰狼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随后被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咳出内脏的痉挛打断。

猎犬的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

剃刀骂了一句,短促而狠厉。

他开始向猎隼的方位快速移动,脚步在碎石上踩出急促的刮擦声。

同时,他右手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枚卵形物体,拇指挑开保险夹,握片弹开的轻微咔哒声被奔跑的风声掩盖。

手臂后摆,前挥,那枚震撼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那片刚被犁过的洼陷。

轰——!

刺目的白光与足以震碎内脏的巨响同时爆开。

那半堵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墙在冲击波中彻底解体,碎石和尘土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白光尚未散尽,剃刀已经冲了出去。

他端着的枪口死死指向烟尘最浓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只要那片翻滚的灰雾里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一片飘起的布条,他也会将整匣泼洒过去。

他冲到了坑边。

坑里只有碎石、扭曲的金属和新鲜的弹孔。

没有人。

剃刀的呼吸一滞。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顺着尾椎骨急速爬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后颈。

“剃刀!上面!”

猎隼的警告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根本不需要思考。

剃刀的身体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就已经行动——不是后退寻找掩体,而是猛地向前扑出,团身翻滚。

几乎在同一瞬间,灼热的金属风暴从他脑后不到一掌的距离呼啸而过,啃咬地面的噗噗声连成一片,溅起的石屑打在他的战术背心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枪声来自他侧后方,一堵高度及腰的倒塌矮墙后面。

怎么可能?那里距离之前的浅坑有十几米,中间隔着震撼弹掀起的烟尘和乱七八糟的建筑残骸。

他是怎么过去的?什么时候?

疑问像冰锥刺进脑海,但剃刀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翻滚止住的瞬间,他已单膝跪地,腰腹发力,枪口如同装有弹簧般甩向矮墙方向。

“猎隼!盯死他!在我后面!”

他咆哮着扣下扳机。

泼水般倾泻而出,将那段矮墙打得碎屑纷飞,砖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孔。

猎隼的武器几乎在何雨注探头的同时咆哮起来,啃噬着他刚才藏身的矮墙边缘,碎石和尘土又一次扬上半空。

可那道影子已经不在原地。

压抑的、混合着痛楚与暴怒的低吼从侧方传来——是灰狼。

剃刀用余光扫见,那个本应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竟挣扎着抓起了掉落的。

灰狼目睹了何雨注绕后的全程,用最后残存的气力,朝那个方向泼洒出几发。

这串射击谈不上精准,却足够阴险。

它本就不是为了击中,只为逼迫对方现身。

“嗤——”

何雨注的闷哼被撕裂布料的声音盖过。

左臂外侧传来辣的触感,温热的液体立刻渗了出来。

迷彩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在夜色里溅开成暗色的弧线。

更重要的是,这短暂的火光与他的踉跄,在瞄准镜中暴露无遗。

“左臂命中,位置锁定。”

猎隼的声音冰冷。

“持续压制,别给他喘息!”

剃刀下令,同时向灰狼的方向挪动,试图构筑掩护。

就在两人注意力被牵制的刹那——

几道轻微的抛投声从不同方位响起。

圆柱体落地,随即喷涌出浓稠的灰白烟幕,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般急速膨胀、翻滚。

“!”

剃刀咬牙。

视野瞬间被吞噬。

猎隼的镜片里只剩翻腾的混沌,所有热源信号都模糊成一片。

战场陷入盲区。

剃刀脊背紧贴身后半截断墙,枪口死死指向烟雾最浓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

他不敢移动,未知的黑暗里可能藏着任何致命的陷阱。

“猎隼,报告视野。”

“完全丢失。

目标消失。”

“灰狼,还能动吗?”

通讯频道里只传来断续而微弱的喘息。

就在这时——左侧后方,大约七八步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碎响,像是瓦片被轻轻碾过。

剃刀全身的神经骤然炸开。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枪口转向,扳机扣死。

一长串火舌撕开烟雾,啃咬着断墙与瓦砾堆。

没有惨叫,没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寂静。

太刻意了——那声音简直像故意扔出的石子。

“剃刀,后面!”

猎隼的吼声在耳机里炸响。

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剃刀猛拧身体,但转身的速度永远追不上早已蓄谋的突袭。

翻滚的烟幕被暴力撕裂。

一道身影几乎贴着地面从视觉死角暴起,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剃刀在最后一瞬看清了那张脸——涂满深绿与褐黑的油彩,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他也看清了对方左臂上那道新鲜的裂口,暗红色的血正从破开的布料里渗出来。

何雨注手里没有枪。

浓雾裹着铁锈与焦土的气味,缓慢地翻涌。

金属没入血肉的闷响就是从这片灰白里渗出来的——短促、湿润,像撕开一叠浸透的纸。

刃口自颈侧下方那道缝隙切入,穿过肌理,抵住骨骼。

所有动作在这一刻凝固。

他张着嘴,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瞳孔里映出最后一点天光,随即暗下去。

握枪的手指松开了,武器坠地时发出钝响。

握刀的手腕拧转,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刃抽离的瞬间,温热溅上空气。

躯体软倒,抽搐几下,便沉入寂静。

暗色在地面迅速洇开。

烟雾依旧厚重,吞没了咫尺间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