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章(1 / 1)

一声很轻的笑,从桌子对面传来。”你看人倒是准。”

“接触多了,自然能看出来。”

“葵涌摊子不小,雨鑫一个人撑得住?”

“能。”

阿浪身体微微前倾,“我和阿盛都会在旁边搭手。

当年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没问题。”

短暂的沉默。

何雨注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像是做了决定。”那就让他试试。”

“好。”

“还有,”

何雨注话锋一转,“将军澳码头不能松。

你和兴尧碰个头,评估一下,能不能在那边起一座大型油库。

可行的话,尽快把方案和安全细则摆到我桌上。”

“已经在做了。”

阿浪接道,“初步构想这两天就能成型。”

“效率不错。”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最近底下的人,心还稳吗?”

“稳。

工钱给足,没人。”

“几个盘子一起铺开,人手够用?”

“工程队都是熟手,修码头盖楼房,本质差不了太多。

够用。”

“质量,”

何雨注强调,“我要最好的。

钱可以烧,东西不能次。”

“明白。

那……进度上怎么把握?照我们的速度,资金流会吃紧。”

“不用赶。”

何雨注摆了摆手,“把场面铺开就行。

中环那栋楼,用上我们能拿到的最新技术,能盖多高盖多高。

这种高度的建筑,磨上几年,很正常。”

“清楚了。”

“去忙吧。

有事直接过来。”

阿浪站起身,椅子被推回原处。

走到门口,他停住,侧过半身。”雨鑫那边,是我去联系?”

“你直接找他就行。”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何雨注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似乎没什么需要立刻处理的了。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辆颜色黯淡的车驶出黄河大厦的地下,汇入午后稀疏的车流。

目的地是汽车厂附近,一片闲置的仓储区。

他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仓库卷闸门前,下车,开锁,沉重的闸门被向上推起,发出隆隆的回响。

仓库里空旷,积着薄灰。

他走进去,身后闸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片刻之后,空旷的水泥地上,多了一辆吉普,一辆装甲运输车的轮廓,甚至还有一架旋翼被折叠起来的直升机骨架。

所有武器的接口都空着,只剩下沉默的钢铁躯壳。

检查完仓库锁,他重新坐回车里。

引擎低声轰鸣,驶向城郊那片安静的住宅区。

别墅客厅的光线柔和。

小满坐在沙发一角,目光跟着几个在地毯上摆弄积木的孩子。

屋里很静,只有木块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童言稚语。

“爸爸!”

最先发现他的是耀祖,小家伙眼睛亮,扔下手里的积木就喊了出来。

“嗯,回来了。”

他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今天听不听话?”

“听话!”

几个小脑袋一齐抬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乖。”

他的视线越过孩子们,与小满短暂交汇,“你们继续玩。

我和妈妈上楼说点事。”

晨光刚漫过仓库顶棚边缘时,顾元亨已经领着工人和车队等在铁门外。

钥匙在史斌指间晃了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老板天没亮就催我来这儿,说有份惊喜等着。”

顾元亨搓了搓被晨风吹得发凉的手背,“老史,透个底?”

史斌嘴角向上扯了扯,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将钥匙锁孔,转动时锈蚀的锁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清晨那会儿他自己被惊得差点摔了茶杯,现在该轮到别人了。

铁门被几个工人合力推开,沉重的门轴碾过轨道,卷起地面一层薄灰。

仓库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高窗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悬浮的尘粒。

顾元亨眯着眼往里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

他身后有人倒抽了口冷气。

史斌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顾元亨僵住的背影,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

果然,反应都差不多。

书房里的对话是前一天傍晚发生的。

何雨注推开书房门时,窗外的天色正从橘红转向靛蓝。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才跟了进来。

“今天会上定了些事。”

何雨注在书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需要你经手。”

小满站在书桌前,灯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手里那笔资金,”

何雨注抬起眼,“现在到什么数目了?”

她沉默了片刻,像在脑中进行某种计算。”五千万美元上下。”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大部分还在北美和欧洲的证券市场里。”

“我想调动这笔钱。”

何雨注身体微微前倾,“明年二月前要到位。”

小满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指节。”现在撤出的话……可能会损失一部分预期收益。”

“不是立刻。”

何雨注靠回椅背,“有二月的缓冲期。”

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

小满抬起脸,嘴角有了极淡的弧度:“那就没问题。

最近市场有调整迹象,从现在开始分批退出,到二月清仓——保守估计,还能保住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增幅。”

“这么高?”

“不然呢?”

她下巴微微扬起,眼里闪过细碎的光,“你当是谁在打理这些数字?”

何雨注笑了,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让我想想……该不会是那位姓乔的金融高手吧?”

“少来。”

小满别过脸,耳根却泛了红。

但笑意很快从她脸上褪去。”柱子哥,”

她声音低了下去,“这次押注会不会太……”

“信我。”

何雨注打断她,“几个月后,有你施展的舞台。”

她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晚饭是何雨注下的厨。

餐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何雨鑫扒完最后一口饭,犹豫着蹭到书房门口时,何雨注正在看文件。

“大哥。”

何雨鑫站在门外,没敢完全进来。

何雨注从文件上抬起眼。”阿浪找过你了?”

“嗯。”

何雨鑫抓了抓头发,“集团的新安排……我有点没底。

书上学的和实际操盘,毕竟不一样。”

“怕了?”

“那么大一摊子……”

何雨鑫声音越来越小。

“阿浪他们不是摆着看的。”

何雨注合上文件夹,“年轻人总得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何雨鑫深吸了口气。”我会尽力。”

“老四那边,”

何雨注忽然问,“没什么意见吧?”

“他?”

何雨鑫差点笑出来,“光顾着笑话我了。

说好不容易能松快几天,这下又套上夹板了。”

何雨注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何雨鑫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匆匆告退,脚步快得像逃。

走出书房时,他听见大哥低声自语了句什么,隐约有“操练”

和“老狼”

几个字飘进耳朵里。

他缩了缩脖子,决定今晚不去招惹那个双胞胎弟弟。

有些热闹,还是等着看别人撞上比较好。

仓库里的灰尘慢慢落定。

顾元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伸出手,指尖在离最近那件东西几厘米处停住,没敢真的碰上去。

“这……”

他转头看史斌,嗓子发干。

史斌这才慢悠悠走进来,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老板给的惊喜。”

他摊了摊手,“怎么样,够意思吧?”

顾元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重新看向仓库深处那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的轮廓,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何止是够意思。”

他喃喃道,“这简直……”

后半句淹没在突然响起的工人惊叹声里。

史斌站在他身侧,脸上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清晨那点憋闷,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仓库门滑开的瞬间,顾元亨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不少场面,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脊背僵住了。

昏沉的光线里,几台钢铁造物沉默地蹲伏着。

最靠前的两台车有着方正的轮廓,前脸竖着七道黑色的栅格,轮胎宽得能碾过碎石堆,底盘高得能看见底下粗壮的传动轴。

防滚架像骨骼般从车顶撑开——那是只在资料图片里见过的型号,名字带着荒野与硝烟的味道。

旁边停着更庞大的影子。

车身是整块的装甲板,棱角硬得割眼,排气管粗得像炮管。

驾驶室窄而高,后头拖着深不见底的货厢。

没有武器,可那股气息已经足够明确:这不是能在公路上看见的东西。

顾元亨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

“吉普……还有运兵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老板从哪儿弄来的?”

昨晚会议上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忽然砸回耳边——“适合一切需求”。

他现在才嚼出里头的意思。

适合的哪里是普通的路。

史斌的手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

“别光盯着这儿。”

史斌朝仓库深处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顾元亨转过视线。

角落帆布半垂,露出一截墨绿色的机身,巨大的旋翼折叠着,像收拢翅膀的铁鸟。

机头下方留着挂架的接口,加强梁从蒙皮下凸起——那是的痕迹,粗糙,直接,毫无修饰。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直升机?”

“运输型。”

史斌接话,“拆了帆布更清楚。”

顾元亨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板这趟出门,难道真去碰了那些不能碰的线?这里随便哪一件流出去,都得掀起风浪。

“管住嘴。”

史斌的声音压低了,目光扫过身后几个跟着的人,“谁多话,后果自己担。”

一片低低的应声。

“老板敢摆在这儿,就有他的打算。”

史斌转回顾元亨,“你得想办法,要么整个运走,要么带人来这儿拆。”

“拆?”

顾元亨盯着那台直升机,“太浪费了……”

“不拆怎么仿?飞机的发动机你们摸过吗?造不造得出来另说。”

史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在这儿动手吧,拉出去太扎眼。”

“安保不能缺人。”

“我留一队在这儿轮班。

你回去调人手,拉设备。”

顾元亨点了点头,最后瞥了一眼那些钢铁的影子。

他现在明白老板为什么让他用汽车去敲那些产油国的门了。

可难题还在眼前:没有现成的货。

仿造需要时间,只能先从吉普下手——自家厂里的底子不差,缺的是装武器的位置和挡的钢板。

他转身往外走,仓库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吞没了那些蛰伏的轮廓。

关于那辆覆着装甲的车辆,顾元亨的思绪被扯回到更早的某个午后。

老板曾将几张绘有履带式拖拉机的图纸推到他面前,连同发动机的剖面示意图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