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馆的少年(1 / 1)

牛大沉默片刻,鼻子里“嗯”了一声。

牛三顿时泄了气:大哥从不会骗自己。

他颓然坐下。

牛大却指了指洒落一地的沙子和木盘:“自己收拾好,再继续。”

牛三:“哦。”

大家集体等牛三收拾干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赵文杰问三个人都记住这十二个字了没有,又让他们都写一遍。

一番检查下来,赵文杰发现竟都记住了。

他很惊讶,想了想又问:“今天还要继续学新的字吗?”

牛大点头:“再来两句。”

赵文杰又教了两句“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等牛家三兄弟都学会,赵文杰却不肯再继续往下教了。

“贪多嚼不烂,明日再写新的。”

“你们多念、多背,在心里多默写。”

牛娇娘在院子里一边收拾野兔一边听动静呢,一听赵文杰说收工,立刻进来抱赵文杰回房。

夫妻两个回房,不多时,牛娇娘拿了个夜壶出去倒。

赵文杰行走不便,只能在屋里用夜壶如厕。

天色还早,牛大还想进山下套子,牛二却想去相熟的农户家收猪。

明天镇上赶集,他要去卖猪肉。

赵嘉禾百无聊赖,自己在房前屋后溜达,趁人不注意,采了许多草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常见草药,但是能涨采集经验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经验都增加了五百多了。

一边采集,赵嘉禾心里一边盘算。

镇上医馆缺透骨草,亲爹的腿脚也需要外敷透骨草。

如果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透骨草,不仅能供应亲爹外敷,还能卖给镇上的医馆?

如果自己能持续给医馆供应药材,医馆能不能收自己做徒弟?

这样自己会认药、会采药的采集系统就不怕暴露了。

转悠到天擦黑,仓库增加了七八种草药。

有清热解毒的积雪草、狗肝菜;补中益气的土人参;健脾补肺的五指毛桃;补虚润肺、强筋活络的牛大力……

还有一蔸饱满硕大的葛根。

牛娇娘站在院子里拉长了嗓子喊人:“嘉禾——你去哪里了?”

“天黑了——回家啦……”

“回家啦……”

“家啦……”

“啦……”

远山回音,浩浩荡荡。

通讯全靠吼。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也拉长了嗓子“唉”了一声,这才抱着一大堆透骨草回家。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怀里的一大堆透骨草,惊呆了。

“你出去找了一下午透骨草?”

赵嘉禾点点头,模样乖巧:“娘,这些给我爹敷腿,够用了吗?”

牛娇娘连连点头,眼眶发热:“够用够用!用不完……”

按照胡大夫的说法,赵文杰五天就需要去镇上医馆看一看腿,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五天后还不知道需不需要透骨草呢。

这样小的女娃,闲下来不是想着玩,竟去给亲爹找药,还找了这么多……

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和力气!

窦金花瞎了眼,这样好的男人和闺女不要,跑去跟死了两个老婆的老财主——蠢到家了。

赵嘉禾又道:“娘,我明天能不能跟二哥去镇上的医馆?”

“我给那个胡大夫送些草药,让他给我看看药书,认些草药,以后学着采药治病呗?”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成,明天叫你二哥捎带你去。”

牛娇娘忍了泪意回房,把赵嘉禾采药的事给赵文杰说了。

“闺女是真懂事,窦金花那个没福气的,有她后悔的日子!”

赵文杰沉默片刻后,也开口:“娇娘,我明天也想去镇上,我想去借书回来抄。”

“我这段时间不能下地,每天只下午给孩子们教认字,上午闲着难受……”

之前的书赵文杰都卖了,钱都给窦金花挥霍了。

现在他一本书都没有……

牛三想考科举,光靠沙盘不行,需要书,也需要笔墨纸砚。

他虽然不能动,可也不想吃现成的,平白叫人看不起。

牛娇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成,明天上午我也没事,我抱你去。”

自家男人,自己抱。

天黑前后吃晚饭。

旁人家一天吃两顿,牛娇娘心疼三个孩子正在长个头,牛家一天三顿。

饭后早早洗漱,睡觉。

翌日赵嘉禾被叫醒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牛大进山收套子,又套住了一只野鸡。

牛二和牛娇娘将昨天收回来的猪杀好,这会儿冒着热气摞在骡车上。

饭后,牛大继续进山寻摸,牛三看家。

牛二拉着骡子出门,左边走着他,右边走着牛娇娘。

骡车上一边摞着一头猪,另一边坐着赵文杰和赵嘉禾。

一行人往镇上走,一路惹来许多人眼热。

“赵文杰父女两个真是捞着了,娇娘母子走路,让他们父女坐车……”

“我听说,赵文杰为了治腿,现在都不落地的,进出都是娇娘抱!”

“真的?啧啧啧……”

赵文杰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厉害。

一行人先去书肆,把赵文杰留下来抄书,牛二去摆摊卖肉,牛娇娘陪着赵嘉禾去医馆。

医馆正缺透骨草呢,看到赵嘉禾扎得整整齐齐的两大把透骨草,很是惊喜。

“这个收拾得干净整齐,根都没有扯断——你们挖药很用心啊!”

牛娇娘与有荣焉:“我闺女给她爹挖的,当然用心……”

胡大夫诧异地看向赵嘉禾:“她挖的?”

这还是个小豆丁呢!

牛娇娘更骄傲了,下巴颏抬得高高的。

“可不嘛!昨天您给看了医书上的透骨草,她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

胡大夫震惊了:“昨天那透骨草,也是她找到的?”

他自己的医书自己清楚,画的那个鬼样子,他学徒时,自己都对不上号。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娃,竟然看过一次就精确地找到了对应的药材?

难道是自己天分不够?

赵嘉禾奶声奶气地问胡大夫:“胡爷爷,我把这些透骨草送给你,你能给我看你的药书吗?”

“我想学着采草药,给我爹治腿,给我三哥治病。”

众人一听:哟!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呢!

胡大夫起了爱才之心,摸着胡须故意道:“想看我的药书啊?”

“我可有条件!”

赵嘉禾歪着脑袋,一派天真:“什么条件?”

“我让你看一遍,你过些天再给我送几种草药过来。”

“如果你都找对了,我以后就给你随便看我的药书。成不成?”

赵嘉禾心头一喜:“真的吗?”

胡大夫刚要说“真的”,门口突然进来六个皂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服饰一致,腰上有刀,脸色冰冷,瞬间让医馆的人都噤了声。

这是什么人?

看着好吓人!

人后传出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

皂色短打男人从中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月白色锦袍的半大少年郎。

少年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虽然身量未足,气势却极强。

说话的正是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