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守候(四)(1 / 1)

大河之上 长空一击 1580 字 8小时前

十三

九月中旬,河生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母亲又住院了。

大哥在电话里说,母亲最近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去医院检查,是胃部的吻合口出了问题。医生说需要二次手术。

“我马上回去。”河生说。

“不用,你先别急。”大哥说,“医生说先保守治疗,看看情况再说。你工作忙,别耽误了。”

“可是……”

“听我的,先别回来。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他想回去,但航母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他走不开。他只能祈祷,祈祷母亲能挺过这一关。

晚上,他给林雨燕打电话,说了母亲的情况。

“你别太担心。”林雨燕安慰他,“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我明天去看看她。”

“谢谢你,雨燕。”

“谢什么,她也是我妈。”

第二天,林雨燕去医院看望了母亲。回来后给河生打电话,说母亲精神还好,只是瘦了很多。医生说保守治疗有效果,暂时不需要手术。

“阿姨让我告诉你,别惦记她,好好工作。”林雨燕说。

河生听了,眼泪流了下来。

十四

九月底,林雨燕来上海参加教师招聘考试。

河生去车站接她,发现她瘦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复习累的吧?”他问。

“还好。”林雨燕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你肯定行。”

考试在上海师范大学举行,考了一天——上午笔试,下午面试。河生在外面等了一天,心里比林雨燕还紧张。

下午五点,林雨燕出来了。她的表情看不出好坏。

“怎么样?”河生问。

“还行。”林雨燕说,“笔试题目不难,面试也还行,但不知道能不能过。”

“一定能过。”

“你这么有信心?”

“有。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语文老师。”

林雨燕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请我吃饭,我饿了。”

他们去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林雨燕吃得很快,看来是真的饿了。

“河生,如果我没考上怎么办?”她问。

“那就再考。”河生说,“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一次能考上。”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了。”

“我也不想。但有些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林雨燕点点头,继续吃饭。

十月中旬,考试成绩出来了。林雨燕考了第三名,但只招两个人,她落选了。

河生接到她的电话时,她在哭。

“河生,我没考上。”她的声音很哽咽。

“没关系,下次再考。”河生安慰她。

“可是……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也想。但别急,还有机会。”河生说,“上海的教师招聘一年两次,明年三月还有一次。你再准备半年,肯定能考上。”

林雨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再考。”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上海的夜晚很美,但他心里很乱。他想跟林雨燕在一起,想让她来上海,但他不能替她考试,不能替她决定命运。他能做的,就是等,等她来。

十五

十一月,航母项目迎来了一个新的里程碑——舰岛的主体结构封顶了。

那天,船厂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林上校、周建军、河生,还有几十个工人,站在巨大的舰岛模型前,看着最后一块壁板被吊装到位。

“起吊!”指挥员一声令下,起重机缓缓升起,将那块重达二十吨的钢板吊到半空中,然后慢慢移动到舰岛顶部,对准位置,缓缓落下。

“好!”工人们欢呼起来。

河生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块钢板稳稳地落在位置上,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从2001年10月接到任务,到2004年11月主体结构封顶,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他瘦了,老了,头发掉了不少,但看到眼前的成果,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河生,上来看看。”林上校在舰岛顶部喊他。

河生爬上脚手架,站在舰岛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船厂,看到远处的长江。夕阳正在西沉,江面上铺满了金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河生,你知道这艘航母意味着什么吗?”林上校问。

“意味着我们的海军可以走向深蓝。”河生说。

“不只是海军。”林上校说,“意味着我们这个国家,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河生点点头。他想起了1994年的海峡危机,想起了1999年的大使馆被炸,想起了那些屈辱的日子。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学生,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他有机会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个国家筑起一道海上长城。

“林上校,航母什么时候能下水?”他问。

“不知道。”林上校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不管多久,我们都要把它造好。这是我们的责任。”

河生点点头,看着远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长江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着奔向大海。

他想起了德顺爷的话:“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对得起地里的墒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誓言:“用一生为中国造出航空母舰。”

现在,他离这个誓言又近了一步。

十六

十二月,河生回了一趟家。

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走路需要拄拐杖,吃饭只能吃流食。

“妈,你瘦了。”河生说。

“老了,正常。”母亲笑了笑,“你别担心,我没事。”

河生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妈,您辛苦了”,想说“妈,谢谢您”,想说“妈,我爱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河生,你跟雨燕啥时候结婚?”母亲问。

“明年吧,等她调到上海来。”

“别等了。”母亲说,“先结婚吧,我等不及了。”

河生心里一酸。他知道母亲的意思——她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好,我跟雨燕商量一下。”

晚上,河生给林雨燕打电话,说了母亲的想法。林雨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们先结婚。”

“你不等调到上海了?”

“不等了。”林雨燕说,“阿姨的身体要紧,不能让她等。”

“可是……”

“没有可是。”林雨燕打断他,“河生,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不管在哪儿,我都跟你过。”

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好,我们结婚。”

十七

2005年的元旦,河生和林雨燕在洛阳领了结婚证。

那天很冷,零下五度,但阳光很好。他们早早地到了民政局,排在第三对。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的材料,问:“自愿结婚?”

“自愿。”河生说。

“自愿。”林雨燕说。

“签字吧。”

河生拿起笔,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林雨燕也签了。工作人员盖了章,把结婚证递给他们。

“恭喜你们,是夫妻了。”

河生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的红章,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家了。

走出民政局,林雨燕挽住他的胳膊。“河生,咱们去哪儿?”

“回家。”河生说,“回咱家。”

他们先去了河生家。母亲坐在堂屋里,等着他们。看到他们进来,母亲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林雨燕。“雨燕,这是妈给你的。”

林雨燕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手镯,样式很旧,但擦得很亮。

“这是我嫁给你公公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母亲说,“现在给你了。”

林雨燕的眼泪流了下来。“妈,谢谢您。”

“别哭,大喜的日子,哭啥。”母亲拉着她的手,“雨燕,河生就交给你了。这孩子从小苦,你要多担待。”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河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

下午,他们去了林雨燕家。林雨燕的父母准备了一桌子菜,还有鞭炮。看到他们进来,林雨燕的母亲抱着女儿哭了。

“妈,别哭了。”林雨燕说。

“我不哭,我高兴。”她擦了擦眼泪,“你们好好过日子。”

酒席上,林雨燕的父亲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

“河生,我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他说。

“爸,您放心,我一定对她好。”

“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不会的。”

一家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