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咱们得搬家(1 / 1)

林阙这句话扔出来,就像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炸了。

林建国刚端起搪瓷缸子,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哐当!”

搪瓷缸子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个兔崽子说什么昏话?”

林建国声音不自觉拔高,脖子上青筋暴起。

旁边,王秀莲也慌了神,

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工服,急得直跺脚。

“小阙!是不是发烧了?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你爸的腰都那样了假都不敢请,你怎么还让我们不上班的?”

两口子的反应在林阙意料之中。

在这个家里,贫穷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

那是几十年的惯性。

林阙没辩解,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默默掏出那个屏幕都裂了一角的旧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银行APP,调出余额界面。

然后,把手机平推到了茶几正中央。

王秀莲狐疑地凑过去,林建国也好奇探过头,

嘴里还在嘟囔着“我看你能搞什么鬼”。

两口子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那台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王秀莲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她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虚点着,生怕把那串数字戳跑了。

“个……十……百……千……万……”

声音越来越小,气流却越来越急。

数到最后,她猛地捂住嘴,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抽泣的惊呼。

“两……两百万?!”

这三个字,像是闷雷,在狭窄的客厅里炸开。

林建国原本还黑着的脸,瞬间煞白。

他一把抢过手机,慌乱地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把手机凑到眼珠子底下。

一遍。

两遍。

确认不是截图,也不是诈骗短信。

蹭——

林建国霍然起身,指着林阙鼻子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林阙!”

一声暴喝,吓得王秀莲一激灵。

“你老实交代!这钱哪来的?!”

林建国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恐慌,极度的恐慌。

“咱们家是穷!但从小就教导过你,做人清清白白!违法的脏钱,一分都拿不得!”

说着,这个一辈子没弯过脊梁的汉子,眼眶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他是真怕了。

怕儿子走上邪路,怕这个家毁了。

王秀莲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一把抱住儿子的胳膊就开始哭:

“小阙啊,你可别吓妈啊,你这钱……”

林阙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却又暖流涌动。

这就是他的父母。

哪怕再穷,也不愿丢了良心。

“爸,妈,你们先坐。”

林阙反手扶住母亲,声音沉稳有力,

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掌控感。

“这钱,比真金白银还干净。”

他直视着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叫知识产权费。”

“啥?产权?”

林建国愣住了,怒火卡在嗓子眼。

林阙叹了口气,迎着父母焦灼的目光,

将早就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你们知道,现在科技很发达,

有很多大的科技公司,都在开发那种叫全息游戏的东西吧?”

林建国和王秀莲对视一眼,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不懂,但电视上天天放广告,总归是听过的。

“那些游戏,都需要故事,就是剧本。

我之前没事的时候,就写了一个关于未来世界的科幻故事,

然后投给了一家叫红果的大公司。

他们觉得我写得很好,

就把我这个故事的版权给买下来了,准备拿去做成游戏。”

林阙特意在“版权”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两百万,就是他们付给我的版权费。

这是预付款,后面如果游戏卖得好,还有分成。”

说着,林阙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所谓“合同邮件”,

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鲜红的电子公章。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人间如狱》确实是科幻背景下的恐怖故事。

红果网也确实是个大平台,钱也确实是版权费和打赏。

他只是巧妙地把网文这个他们理解不了的概念,

替换成了他们听说过但不懂的“全息游戏剧本”。

听完林阙的解释,林建国和王秀莲都沉默了。

他们还是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跟听天书一样。

写个故事,就能卖两百万?

“爸,你觉得那种大公司,会给一个搞诈骗的高中生打两百万吗?

银行的风控系统是摆设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配合那些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公章”,

终于让林建国的理智回笼。

他拿着手机,盯着那份合同看了足足五分钟。

虽然看不懂条款,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全息”、“科技”这些词语的敬畏。

“真……真是写东西挣的?”

林建国跌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真的!”

林阙点头。

“这就是知识变现!”

长时间的死寂。

林建国拿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儿子,眼神陌生又复杂。

那个只会躲在房间里看闲书的臭小子……

一夜之间,好像长大了。

“呼……”

林建国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沙发背上。

“你这兔崽子……你是想把你爹的心脏病吓出来吗?”

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还有藏不住的……骄傲。

王秀莲反应过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在笑。

“我就说!我就说我儿子聪明!随我!”

她一边抹泪一边死死攥着那手机,像是攥着全家的命。

“两百万啊……老林,要让咱们攒,得攒多少年啊……”

气氛终于缓和。

林阙趁热打铁,把早就规划好的蓝图铺开。

“这钱是给你们养老的,也是给咱家换个活法的。”

“不行!”

王秀莲下意识反驳。

“这钱得留着给你娶媳妇,还得……”

“妈。”

林阙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要我脑子还在,钱以后只会更多。这只是第一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市中心那片灯火辉煌。

“咱们得搬家。

这老破小不隔音,环境差,影响我创作思路。”

“我要在市中心买套大的,三室一厅,南北通透。”

“还有,我得单独租个工作室。”

听到单独,王秀莲眉头一皱,林建国也欲言又止。

林阙猜到了他们的担忧,便立刻搬出那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合同里有保密条款。

大公司的商业机密,不能在生活区处理,

必须有独立的、封闭的创作空间,防止泄密。

这是行规,违约是要赔钱的。”

一听“违约赔钱”,两口子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对对对!大公司规矩都比较多,咱不能坏了事。”

看着父母脸上那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林阙笑了。

窗外夜色如墨。

但林阙知道,属于这个家的黎明,已经来了。

而他那个“地狱造梦师”的巢穴,也终于有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