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豪赌还是投资(1 / 1)

周日清晨,江城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黏腻的闷热,

蝉鸣声还没来得及噪起来,玺盛府小区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小区门口。

车身漆黑锃亮,车头那一抹红旗标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一男一女两名身穿正装的干事早已站在车旁候着,

即便额头渗出了细汗,站姿依旧笔挺。

“那是谁家的车啊?”

“看着像是只有电视里领导才坐的那种。”

“不知道是哪里的领导也住咱们这。”

……

晨练回来的邻居们拎着豆浆油条,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艳羡。

林家三口此时刚刚走出大门。

林建国特意走慢了几步,昂首挺胸,

恨不得把“我儿子进京”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王秀莲则紧紧攥着林阙的胳膊,另一只手还要时不时整理一下他那根本没乱的衣领,

目光在周围邻居艳羡的脸上扫过,腰杆挺得比平时跳广场舞还直。

“林同学,行李交给我吧。”

男干事见林阙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

这就是上面点了名要重点保护的“独苗”,一省双星的妖孽。

“麻烦了。”

林阙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林建国看着那两名干事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心里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转头看向儿子时,那股子当爹的威严又有些绷不住了。

“到了京城,别舍不得花钱。”

林建国拍了拍林阙的肩膀,手掌粗糙有力。

“你是去考试的,不是去受罪的。家里现在不差那点。”

“知道了爸。”

“还有啊,那个……”

王秀莲拉着林阙的手,指甲轻轻掐着他的手背。

“多喝水,别紧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咱们全当去旅游了。”

“妈,我又不是去上刑场。”

林阙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

“放心吧。”

他弯腰钻进车厢。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燥热,也隔绝了父母那既骄傲又担忧的视线。

隔着深色的单向玻璃,外面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滤镜。

林建国还在跟路过的老邻居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吹嘘这辆车的来头,

只是那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在不自觉用力攥着。

王秀莲把林阙刚才喝剩下的半瓶水递给老伴,

只是眼神一直粘在缓缓启动的车轮上,像是要把那轮胎的花纹都刻进眼睛里。

林阙收回视线,靠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排面给得越足,那份无形的担子就越重。

……

江城机场,VIP候机室。

沈青秋今天换下了一贯严肃的教师职业装,穿着一身旅游便装。

“来了。”

沈青秋放下手里的咖啡,视线在林阙那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上打了个转,

随即轻轻颔首,眉眼舒展了几分。

“这身衣服不错,有点状元的样子了。”

“老师过奖。”林阙在她对面坐下。

沈青秋没多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沿着桌面推到林阙面前。

“这是?”

林阙挑眉。

“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

沈青秋推了推眼镜。

“校长特批的‘助考金’,一共五千块。”

林阙手指搭在信封上,指尖能感受到那叠钞票的厚度。

五千块。

对于经费常年紧张的公立高中来说,这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校长说了。”

沈青秋看着林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转述。

“这钱不是让你买书的,是让你在京城吃好点、住好点。

打车别挤地铁,吃饭别去路边摊。

咱们江城一中虽然不是什么贵族学校,但也不能让唯一的种子选手在物质上受了委屈。”

林阙沉默了片刻,将信封揣进内兜,轻轻拍了拍。

“替我谢谢校长了。”

林阙笑了笑,眼神清亮。

“这注下得有点大,看来我不拿个名次回来,这钱是还不清了。”

“不用你还钱。”

沈青秋站起身,拎起包。

“还个状元就行。”

……

万米高空,云层如雪原般铺展。

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沈青秋侧过头,

看着身边刚扣好安全带就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少年,心里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这小子还在作文里写《背靠背》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被她视为需要重点矫正的“问题学生”。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一年,他竟然成了背负着全省希望进京赶考的“妖孽”。

“林阙。”

沈青秋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太紧张了?”

“紧张倒没有。”

林阙的声音从眼罩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倦意。

“就是昨晚说了太多话,有点费脑子。”

沈青秋哑然失笑,也没有多问,想来应该是备战到了很晚。

林阙拉下眼罩遮住光线,将被毯往上提了提,并未多言,

只留给沈青秋一个安然入睡的侧影。

耳边的引擎轰鸣声单调而催眠,林阙拉下眼罩,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但这并没有让他立刻入睡,反而让他想起了昨夜那个长达四小时的通话。

那个夜晚,郭昌河的声音比这飞机的引擎还要亢奋。

……

“还有《风华绝代》那种红与白的视觉冲击,那种宿命感……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特别是赵吏为了琴出卖灵魂那一段,我脑子里连分镜都画好了!只要能拍出来,这绝对是华语网剧的天花板!”

通话的时长已经来到了4个小时。

林阙握着手机,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不愧是郭昌河,即便在这个时空,他对镜头的嗅觉依然敏锐得可怕。

“郭导。”

林阙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

“既然都说了这么多了,你的心意我也已经了解,那咱们也该聊聊版权费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郭昌河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语气里的底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那个……老师,实不相瞒。完美建信虽然名头还在,但最近资金链确实有点紧。”

“只能拿出二百万……”

郭昌河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红。

“我知道这价格配不上您的作品。”

郭昌河急忙补充道。

“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制作上!绝对不让这本神作蒙尘!”

林阙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郭导,二百万,连请个二线流量明星都不够吧?”

“我不请流量!”

郭昌河急了。

“我找演技派!找新人!只要剧本好,不需要流量也能爆!”

“好。”

林阙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赌……赌什么?”

“我不收版权费。”

林阙的声音平静。

“甚至,我还可以出资,作为《灵魂摆渡》影视化的启动资金。”

听筒里陷入寂静,连原本急促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足足过了五秒,郭昌河干涩得像是吞了把沙子的声音才传过来:

“老师,这玩笑……开大了吧?”

“我不开玩笑。”

林阙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一股失真的冷漠,却字字千钧。

“但我有个条件,或者说,是对赌协议。

我要这部剧上线后,全渠道净收益的40%,外加后续所有衍生开发的永久分红权。”

郭昌河彻底懵了。

放弃落袋为安的版权费,甚至还要倒贴钱,去搏一个未知的未来?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圈子里,作者卖版权从来都是一锤子买卖,谁会愿意跟剧组共担风险?

除非……这个疯子笃定这部剧会火到天际!

“老师,您这是在……豪赌啊。”

郭昌河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不是豪赌,是投资。”

林阙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落地窗,

仿佛看到了前世《灵魂摆渡》那数十亿的播放量,和无数个深夜里追剧的狂热粉丝。

“我看中的不是那点买断费,我要的是《灵魂摆渡》成为现象级。”

林阙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蛊惑。

“郭导,我敢把身家压在你身上,你敢接这个盘吗?”

听筒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蔓延。

那端的郭昌河似乎在极力消化这个疯狂的提议,

良久,郭昌河的声音传来,

不再是之前的犹豫,反而带上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既然老师敢把身家压在我身上,我要是再怂,这导演不当也罢!这盘,我接了!”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