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想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1 / 1)

大骊,乾明十四年,夏。

萧怀远跪在大殿前,给父亲求情。

萧父押送去南疆的粮草,路上被敌军劫走,延误战机,皇上要处死萧父。

萧怀远跪了三天三夜,皇上依然没开口。

慕容晚晴知道之后,来到萧怀远身边,拿起他手上的奏折。

她仔细地看着他写的每一个字,淡笑:“言辞恳切,但无用。”

萧怀远很生气:“末将已是将死之人,大长公主莫要在此羞辱。”

慕容晚晴并未生气:“我有一计可让将军脱困,不过,将军要损失一笔钱财。”

萧怀远一听就来兴趣了:“公主请赐教。”

慕容晚晴字字清楚地对他说,你先回去变卖家产,然后凑够被劫的三十万两军饷,再上书给皇上,说军饷又被你们劫回来了,请皇上恕罪。

本宫再去皇上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请皇上派你去边疆,将功补过。

你去边疆之后,想办法把粮草再夺回来,这样,你不仅什么都没损失,还能建功立业。

萧怀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给她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公主。萧家若能脱困,定好好报答公主。”

她扶起他:“将军打了胜仗,保护我大骊百姓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慕容晚晴努力回忆萧怀远写的字。

文臣和武将的字是两回事。

武将的字不管写的娟秀还是规整,都有一股剑锋之气。

文臣的字不管写得多粗放,始终有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这个字外表看上去粗,但仔细看钢气不足。

霍景渊看了看,找来一个士兵问:“这门槛上的纸条,何时发现的?何人发现的?”

士兵指了指慕容晚晴:“是这位姑娘最先发现的。”

霍景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回头望向她:“你是如何发现的?”

慕容晚晴白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告诉你?”

霍景渊眼皮微微上抬,万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

他迟疑片刻,望着慕容晚晴那副倔强模样,都已是阶下囚了,竟还这般傲气。

“慕容晚晴,你可还记得,昨日你答应过我一件事?我给你孩子取药,你应允我一件事。”

“记得。”

“那你此刻便说。”

“霍将军,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提醒你一下,在书房的时候,我们说过,我答应你的事情作废,而且,你还答应我要替我做一件事。”

“有这事?”

“当然。”慕容晚晴声音上扬,“你是不是想赖账?”

“我霍景渊要么不答应别人,要么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记得,你是这样说,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接话。”

慕容晚晴瞬间恍然,是啊,他当时一句话都没说。

我怎么把这么大的事情忽略了。

“好了,既然你现在想起来了,我就不再提醒你了,你可以说了。”

“说就说!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何乐不为,只是一会我说了,你又反悔。”

“绝不反悔!”

“我起来便看见了,那纸条就被飞刀插在门上。然后,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直到你来了。”

霍景渊等了一会儿,慕容晚晴不再说话。他有些失望:“完了?”

“完了啊。”

慕容晚晴望着霍景渊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霍景渊确实很失望,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霍景渊,你不用失望。你最好还是把另一张纸条给我,我可以用两张纸条做对比。你不擅长写字作画,这种东西,你看不出来。”

霍景渊被慕容晚晴戳中了软肋,他确实不擅长这个。

“慕容晚晴,你别自作聪明,没有纸条。”

他说的,瞪着她,难道我去把地板挖起来给你看啊!

“随便你,你爱说不说!又不是要取我的人头。”

“你是不是就希望我死!最好是被萧怀远杀死,然后你们就双宿双飞!”霍景渊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声音几乎是咆哮。

慕容晚晴回瞪他:“声音大就了不起啊,声音大就有理啊!混蛋!”

霍景渊没有搭理她,四下看了看:“第二个发现的人是谁?”

士兵答道:“是吴夫人。”

霍景渊此刻站着的位置,恰好能望见吴夫人正在卧榻边守着孩子。

他走过去询问:“夫人,您是第二个瞧见这张纸条的。当时是何情形?”

吴夫人点点头:“当时,老身正在这儿守着孩子。孩子病已大好了,姑娘说,要用草药水给孩子洗个澡,泡一泡,好让病根彻底除了。老身便去烧水,预备给孩子沐浴。回来时,便瞧见姑娘站在院中,正望着门槛上那张纸条。不多时,将军便回来了。”

“那您出去之时,不曾发现这张纸条吗?”

吴夫人摇了摇头。

“老身去烧水,姑娘就走了过去。”

霍景渊点点头:“看来这纸条,晴晴也才发现。什么时间插在门上的呢?”

他脑子有些发懵,仿佛有些头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在院子里寻找其他线索。

慕容晚晴见状,赶紧让翠儿去厨房帮忙。

她本来是在屋里看着孩子,可现在的霍景渊在慕容晚晴眼里像一座随时会爆炸的火山,说不定,一会什么不高兴,她又寻什么由头找翠儿的麻烦。

索性,离远点。

霍景渊在找线索,她也在找。

霍景渊希望早点找到萧怀远,一雪前耻。

慕容晚晴希望萧怀远别来,她不希望她和孩子都被萧怀远带走。

霍景渊的每一步,她都盯着。

霍景渊找了一会,没什么线索,便去屋里坐着休息。

霍景渊坐在吴夫人身边,跟她一起看着孩子。

慕容晚晴本也该进去,可一想到一会进去,说不上半句话又会吵起来,她就没有进去了。

吴夫人见霍景渊不语,屋里又无旁人,又望了望外头的慕容晚晴。

“将军可知,这两个孩子叫什么?”

“前几日听她唤过,好像是……”霍景渊记不太清了。

吴夫人道:“女孩叫念儿,男孩叫渊儿。”

“念?渊?”霍景渊心头猛地一跳,“哪两个字?”

“这个老身便不知道了,老身不识字。”

霍景渊心里一沉。

渊?是我的这个字么?

怎会是我的字!

说不定是“远”,萧怀远的“远”。

吴夫人又看看慕容晚晴,再看看霍景渊道:“将军,老身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霍景渊“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望望男孩,又望望女孩。

他们是萧怀远的孽种。

是她与别的男人生的。

这两个孩子只要活在世上一日,他便要被羞辱一日。

一日不找到萧怀远,遂安城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当年夺我的妻,如今……

常言道,父债子偿。

杀了他们。

这样……

慕容晚晴……

不成。

他们还小。

霍景渊,你堂堂男儿,怎能对孩子下手?

他们是无辜的。

“远儿……渊儿……远儿……渊儿……”

霍景渊脑中纷乱如麻,只觉舌尖都在打架,话也说不利索了。

定是我听错了,不是渊,是远。

念远。

念着萧怀远。

“远儿。远儿。”

霍景渊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

杀。

他拳头缓缓握紧。

不杀。

又松开。

他们还小,霍景渊,你不能做这样的事。

他的手渐渐靠近慕容渊……

慕容渊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他缓缓睁开眼,望见一个身披铠甲的模糊人影。

他病已好了大半,睡了一天一夜,几乎没什么大碍了。

他的眼皮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与慕容晚晴一模一样。

“爹爹!”

慕容渊一下抓紧了霍景渊的手指。

那手虽小,霍景渊却感觉到一股紧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