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是毛茸茸!(1 / 1)

张铁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咦?”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歪着头看完告示,挠了挠脑袋,满脸困惑。

“它们现在才算是咱们花城人吗?”

张铁嘴巴张着,台词直接卡在了第一个字上。

“是啊!”旁边一个大婶立刻接过话头,双手一叉腰,“我还以为一直都是呢!”

“前几天不是还跟我们一块儿吃饭来着?”

“对对对!”另一个妇人也凑了上来,“我家男人还教过它们种地呢!那只最小的,种子一坑塞七八颗,我家男人差点没给气晕过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那我知道,是那只小的干得出来。”

“荒兽入城,咱们花城应该还是头一份吧?”

“荒兽怎么了?”一个年轻小伙嗓门很大,“它们不伤人,还护着花城呢!前阵子荒兽潮你忘了?”

“就是!就算是荒兽,也是好荒兽!”

“人家还会种地呢,比你强!”

“嘿!过分了啊!”

……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铁站在告示旁边,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背了一宿的台词排着队等着出场,结果一个都没轮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试图插一句:

“那个,大家听我说……”

“哎,张铁,你也在啊?今天不巡逻?”

“……在的,我是来讲解……”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这有啥好讲的。”

张铁的话又呗堵了回去。

他看看告示,又看看热热闹闹的人群,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背了一宿的台词,到头来一个字都没用上。

人群还在聊着,声音嘈杂又热络。

这时候,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扯着她娘的衣角,脑袋左转右转,圆溜溜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大人们说话的速度。

什么荒兽,什么花城人,她都听不太懂,脸上写满了茫然。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腿,落在了巷子拐角的阴影里。

几只白虎正挤在那里,只露出半截身子。

它们刚才就在那儿,一直没敢走出来。

最大的那只把幼崽护在身后,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

“哇!”

她松开她娘的衣角,胖乎乎的小手朝巷子那边一指。

“是毛茸茸!”

下一秒,两条小短腿已经迈开,咚咚咚地朝白虎族跑了过去。

“豆豆!”她娘吓了一跳,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

小女孩已经扑到了那只大白虎面前。

大白虎的瞳孔骤然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腿微微下压,摆出了半个防御的架势。

嘴唇掀开一线,露出半截森白的犬齿。

然后,一双胖乎乎的胳膊一下搂住了它的脖子。

小女孩把脸埋进它厚厚的皮毛里,来回蹭了两下,声音又软又亮:

“软乎乎!”

大白虎僵住了。

犬齿露在外面,却咬不下去。

架势摆出来了,却收不回来。

它一双虎眼瞪得溜圆,瞳孔左右乱转,整张虎脸都写着一股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突然挂到自己脖子上的小人类怎么办。

它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旁边那只白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分明写着两个字:

别看我。

小女孩又抱着它蹭了两下,才仰起头,冲它咧嘴笑了一个。

缺了门牙,笑得漏风。

大白虎低下头,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它身上的肌肉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露出的犬齿慢慢缩回唇后,后腿也缓缓伸直,重新站稳。尾巴在身后迟疑地摆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然后,它像是认命了一样,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小女孩的头顶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起来,轻轻的,暖暖的,像春天里的风。

小女孩的娘捂着嘴,半是紧张,半是想笑。

旁边几个大婶互相推搡着,小声嘀咕“你看你看”。有人已经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白虎族的毛摸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手感?”

张铁站在告示旁边,看着这一幕,昨晚背的台词算是彻底忘干净了。

他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

巷子拐角后头,躲着的几只幼崽也探出了脑袋。

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只被抱住的大白虎,耳朵一会儿竖起,一会儿压下,尾巴在身后悄悄摇着。

有一只胆子大的幼崽试探着迈出一步。

又缩了回去。

再迈一步。

又缩回去。

第三步的时候,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看热闹的老头慢悠悠伸出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幼崽全身一抖,圆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可没过一会儿,又一点一点探了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拿脑袋轻轻蹭了蹭老头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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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族入城的消息传开之后,东城围了大半天的人还没散干净。

炊烟升起来,饭菜香混着傍晚的风在街上弥散,花城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完整。

商幼君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周围的声音很杂,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大人喊吃饭的嗓门,远处铁山铁锹入土的闷响。

都是活的声音,暖的。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不见天,看不见人,看不见炊烟和夕阳。

他的世界不是由光构成的——而是颜色。

每个人都有颜色。花城大部分人的颜色是亮的,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麦穗。

可今天他又数了一遍。

灰色的,比上次多了。

不是多了一两个,是多了十几个。

那些灰色附在人身上,像一层薄雾,裹住了原本明亮的底色。

大多数人自己感觉不到,照样走路说笑。

但有几个人——他之前就注意到的那几个——灰色更浓了,浓到发沉,边缘开始往黑里走。

商幼君的手指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灰是压抑。

闷久了人会烦躁,会易怒,会控制不住自己。

黑色不一样。

黑色是阀门坏了。

到了那一步,就不是烦躁的问题了——是会伤人。

"哟!"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君儿,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愁眉苦脸的?"王富贵刚送完干草回来,袖子还卷着,衣襟上沾了草屑,"遇到什么事了?尽管说,别客气!"

商幼君嘴巴动了动。

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

但在声带震动之前,另一个声音先响了。

很远的。

很旧的。

“幼君,爹对不起你。”

“但你必须记住,只有刺瞎这双眼睛,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原谅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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