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咱惹不起(1 / 1)

次日早上,佣兵们从工会大厅鱼贯而出的时候,每支小队的最前面都多了一样东西。

一杆旗。

木杆,顶端绑着一面布旗,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底色是花城绯红装备的那种暗红,正中间一个大字——

花。

字是雷烈写的,不算好看,但笔画很重,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佣兵们扛着旗从街上走过的时候,路边的百姓纷纷停下来看。

“这是什么?”

“旗啊。花城的旗。”

“哟!像正规军似的!”

“比正规军威风!”

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孩子追着旗跑了一段路。

有了这杆旗,佣兵们的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此时周云站在城主府院子里,正跟暖暖说什么,听到街上的动静,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一支支小队从城主府门前经过,暗红色的旗帜在晨风里抖开,“花”字迎着光,颜色很正。

周云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旗是谁设计的?”

暖暖摇头。

周云转头看了看,正好雷烈从街角拐出来,大步朝这边走。

他是来送佣兵出城的,路过城主府门口的时候看到周云站在门口,脚步一顿,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城主大人。”

他行了一礼,站得笔直,但表情有点紧。

周云看着他:“旗是你的主意?”

雷烈的喉结动了一下。

“回城主大人——旗是末将设计的,让各队背旗出城,也是末将的决定。”

他没有解释理由。

该说的话他想了一夜,但真到了周云面前,又觉得不需要解释那么多。

做了就是做了。

周云露出温和的笑意:

“很好,很威风。”

雷烈绷了一夜的脊背,这一下才松了。

……

背旗出城,感觉确实不一样。

旗帜在荒原的风里很显眼。

暗红色的布在灰黄色的枯草和岩石之间格外扎眼,老远就能看到。

有少数佣兵觉得别扭——“跟竖了个靶子似的。”

大家立刻不乐意了。

“瞎说什么呢?”

“这叫气势!气势懂吗?”

“就是!多威风啊!”

……

好不容易争取到扛旗资格的人更是把旗杆往肩上一扛,昂着头走在最前面,步子比谁都大。

第一波魔兽很快就遭遇了。

跟前几天没什么区别——魔狼露头,被围上去,几息之内解决。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打完之后,旗帜还在原地插着,布面上溅了几滴狼血,在风里猎猎作响。

佣兵们扛着猎物往回走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几个零散的猎人。

那几个猎人看到这支队伍——三百多人,装备统一,拖着一地魔狼尸体,最前面一杆旗,上面一个“花”字——愣了好几息,然后……默默让到了路边。

目光里有惊讶,有畏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队伍走过之后,有个猎人小声问同伴:“花城?哪个花城?”

“没听过。”

“装备很不错啊……。”

“别看了,咱惹不起。”

“随便一个人都是职业者,该不会是哪座下级城派出来训练的吧?”

“很有可能!”

……

三百多人的队伍从他们面前走过,旗在最前面,猎物在后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走了很远之后,扛旗的那个佣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那几个猎人还站在路边,没动。

他咧嘴笑了。

……

但这一天并不全是痛快的。

下午的时候,一支两百人的佣兵队伍在一处矿脉遭遇了另一座城的采矿队。

对方大约四百人,其中职业者近百,其余是普通矿工。

花城佣兵到的时候,对方还没开始采——之前这片区域有魔兽盘踞,他们不敢靠近。

花城佣兵前两天把附近的魔兽清了个干净,今天过来正准备采矿。

结果两支队伍在矿脉入口撞上了。

对方的护卫队长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城佣兵,语气很冲。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们清河城的矿脉!”

花城这支队伍的领队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扛着大剑,闻言皱了皱眉。

“清河城?”

“对!这座矿山方圆二十里,都是清河城的地盘!你们是哪来?敢在这儿动土?”

领队闻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身后的佣兵们也都停下了动作,表情不善。

野队。

这个词……可是刺耳得很!

领队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想要用实力说话。

毕竟,对方气势逼人,一副不让步就要动手的样子。

至于打不打得过?

当然打得过!毫无悬念!

对面那近百个职业者气息浮浅,装备也参差不齐。

他这两百人全是黑铁级,装备统一。

两边相比,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他们具备碾压性的优势。

对方或许觉得他们距离本城近,有恃无恐。

但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真要打起来,对方未必等得到支援。

可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二个念头,却立马压住了第一个念头。

那就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废除斩杀线、分发灵米、收容流民……

只要有眼睛的,都清楚,城主大人不喜欢杀伐。

所以……如果他们在外面跟人打起来,传回城里,城主大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佣兵工会是个麻烦?

会不会觉得自己放他们出来是个错误?

又会不会……让城主大人感到失望?

这么想着……领队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算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佣兵说了两个字。

“走吧。”

佣兵们愣住了。

“队长?”

“走。”

领队没有解释,拔脚就走。

佣兵们的表情很难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牙,有人回头狠狠瞪了对面一眼。

但没有人留下来。

看着领队有些沉重的背影,他们的眼神迅速转变,似乎也想通了什么。

于是他们跟着领队,默默离开了矿脉。

身后,清河城护卫队长的笑声,不大,但在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哼。还花城呢。”

每个人都听到了。

但没人回头。

……

那天傍晚,回城的佣兵队伍比往常安静。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堵。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今天一天下来,好几支队伍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不是只有矿脉,药田也是。

有的城池态度比清河城还恶劣,直接骂花城佣兵是“强盗”“土匪”,有的甚至亮了刀,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花城佣兵全都忍了。

嘴倒是还了,可资源全都让了,没有爆发冲突。

然而,回到佣兵工会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前几天是嘻嘻哈哈、争先恐后、比谁杀得多。

今天则是沉默。

有人把猎物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闷声不吭。

有人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脸色阴沉。

没有人吵,没有人闹,但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闷。

雷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回来的十四支遭遇外城军队的队伍,每一支他都单独问了,情况都差不多。

但他能说什么?

他自己又何尝不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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