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以惠报之(1 / 1)

第三个人看着他,忽然“啧”了一声。

“老头,至于么?”

“花城不是管饭管地?这点东西,掉了就掉了。”

老许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眼神不凶,可那股沉默劲儿,反倒让那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于是他抬脚,又往旁边那筐菜上踢了一下。

“砰!”

木筐彻底翻了。

这一声出来,街上那点原本还在压着的火,瞬间就窜起来了。

“我你马!”

“你他妈故意的吧!”

“你再踢一下试试!”

“别动手别动手,报官!”

“报什么官,老子想扇他丫的!”

“都是花城人,消消气!别激动!”

“谁跟他们花城人?他们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

人群一下围上来,吵声炸成一片。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那三人里最前头那个忽然往后一退,抱着胳膊,一脸无辜。

“怎么着?”

“花城就这么对新来的?”

“仗着自己资历高,看不起人?”

“我们不就不小心碰翻了一筐菜吗,至于这样围上来?”

“要打我们?来来来!让你们打!反正我们也不是对手!”

这话恶心得很。

因为前头那些动作,街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可真要把每一下都掰碎了讲,他又能句句往“不小心”上赖。

老许气得手都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后头压了进来。

“让开。”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分。

商幼君从后面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满地狼藉上,又扫过那三个人的脸。

街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三人看见他,表情都很稳,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似的恼火。

“这位大人,你来得正好。”

“我们不过问了几句价,他这边的人就围上来了。花城待客,就是这么待的?”

商幼君没接话,只蹲下去,捡起一片被踩烂的菜叶,又看了看歪倒的木架和地上的脚印。

他站起身时,目光已经彻底冷了。

可那冷并没落在脸上,只在眼底闪了一下,随即就压了回去。

“带走。”

他说得很平。

“谁对谁错,去监察部说。”

那三人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最前头那个还想说什么,商幼君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只一眼。

那人后背莫名一凉,到了嘴边的话竟一下卡住了。

街上那几个本地百姓见状,也都把往前冲的劲收住了。

因为他们知道,监察部既然来了,这事就不会糊里糊涂算了。

……

监察部里,案子很快审清。

不光审清了,还审得那三人脸色越来越白。

因为街上看见的人太多了。

谁先撞的,谁先踩的,谁最后踢翻了筐,旁边卖肉的、卖布的、过路的、领号牌的,七嘴八舌,一人一句,拼起来刚好把整件事钉得死死的。

最前头那个闹事的人一开始还想往“不小心”上赖。

可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抬手就指过去。

“你第一下撞完,还往那边看了一眼。”

“你看见菜掉了,才让第二个人踩上去的。”

“我站得近,我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卖肉的汉子也瓮声瓮气补了一句。

“第三下那一脚,抡得可圆了。”

“你要说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信吗?”

厅里安静了两息,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那闹事的人脸都涨青了。

可这还没完。

商幼君翻开手边那本册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昨日,西街布坊,挂在门口的两匹布被人划破。”

“前日,南巷井边,有人排队时故意撞翻水桶。”

“再前一日,树屋区新发下去的木盆被人顺手拿走,丢在巷口。”

“这几件事里,都有你们三个。”

最后一句落下,那三人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做得很散,很轻,很像无意。

最多不过是让花城人心里添点堵,添点火。

可他们没想到,这些小事竟全都被人悄无声息地记下来了。

最边上那个年轻些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商幼君却没再看他们,只把册子合上,抬头望向外头。

“请城主大人。”

屋里一下静了。

连那几个刚才还嘴硬的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没想到,这种事,竟会惊动周云?

用得着吗?

至于吗??

这么小题大做???

这个监察部部长,有病????

……

周云来的时候,堂中并不乱。

只是很安静。

老许站在一侧,脚边放着那筐重新拾起来的菜,背还是微微弯着,神情却明显有些局促。

他已经听人说了,这事不算大,闹到监察部已经够了,如今居然还请了城主来,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而是慌,愧疚。

真愧疚。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一筐菜,能惊动城主。

城主大人日理万机,平时多少事情要处理?

自己仅仅是一点小事,竟然……

周云进门后,先看了看地上的筐,又看了看老许那双还沾着泥的手。

然后,他才望向商幼君。

商幼君把案子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说完之后,周云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三名闹事的人。

三人被看得心里发虚,却又强撑着不肯低头。

最前头那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城主大人,这事……我们认。”

“可也就是碰翻了一筐菜,花城若连这点事都要上纲上线,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他这句话一出,老许顿时更慌了,张口就要说话。

“城主大人,算了,算了……”

“几把菜而已,我再拾拾还能卖……”

“真不用因为我这点小事……”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越说越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周云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许叔。”

这一声不高,很轻。

老许却一下住了嘴。

因为周云叫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叫自家一个长辈。

“您既然来报了官,这就不是小题大做。”

“花城的规矩,若连这点委屈都接不住,那立它做什么?”

堂里没人说话。

周云转过头,看向那三人,语气还是平和的。

“花城接人,是想给人一条活路。”

“可若有人把这条活路,当成试探底线的地方,那就总得有人告诉他,花城的底线在哪。”

他说完,先按律把三人的处罚落下。

赔偿,禁工,公开赔礼,一条一条,都不重,却一条都没漏。

那三人原本还强撑着,听到这里,心里反倒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刻,周云的目光却落回了老许身上。

“至于许叔这边。”

“因花城接纳新人而受损者,不能只让他自己咽下这口气。”

“这次损失,花城补。”

“按十倍补。”

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许整个人都懵了。

那三名闹事的人,也一起愣住了。

别说他们,连旁边几个来作证的百姓,都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十……十倍?”

老许结结巴巴,连舌头都打了结。

“城主大人,这……这太多了……”

周云却笑了笑。

“您吃了亏,花城总不能只还您一个原样。”

“若连愿意退一步的人,都要自己受着,那以后谁还愿意信这座城?”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

“以德抱怨者,花城,以惠报之。”

这句话一落,屋里彻底静了。

老许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红着眼眶低下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而那三个闹事的人,脸色却比刚才还难看。

他们本来是来给花城添堵的。

结果一通折腾下来,老头不但没被闹得灰头土脸,反倒被花城高高托了一把。

最前头那人嘴角抽了抽,胸口堵得厉害,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云从头到尾,都没偏袒谁,也没故意做样子给人看。

他只是把这笔账,算得比他们更大,也更远。

……

等周云离开监察部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外风不大,树叶轻轻晃,沙沙地响。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脑海里,一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静静响起。

【叮!您成功赐予小青菜×20斤,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小青菜×20万斤!】

周云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补偿……也算赐予?

他原本只是觉得,花城既然借着接纳新人的名义让本城百姓吃了亏,那这笔账就不该只算在闹事者头上。

可他没想到,系统竟也认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低头笑了笑。

倒是意外之喜。

门外不远处,商幼君正站在廊下等他。

夜色刚刚落下来,檐角挂起的灯把少年的侧脸映得一明一暗。

他站得很直,手里还抱着那本案册,见周云出来,便安静地迎了上去。

“城主大人。”

“嗯。”

周云看了他一眼,放缓了声音。

“今天辛苦你了。”

商幼君抿了抿唇。

“分内之事。”

他说完,停了一下,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这几个人,应该不会是唯一一批。”

周云点了点头。

“我知道。”

商幼君指尖在案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些沉。

“他们今天没讨到好,后面多半会换法子。”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看见的那几个人里,还有一个,到现在都没动。”

周云闻言,目光微微一顿。

“比今天这几个更能忍?”

“嗯。”

商幼君点头。

“也更像真正会下重手的人。”

夜风从廊下吹过,把他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掀起。

周云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知道了。”

“那就继续看着。”

“花城既然开了门,门后面的规矩,就得让他们一条一条看明白。”

商幼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胸口那点原本还沉着的闷意,忽然就缓了一些。

“是。”

周云又笑了笑。

“回去歇着吧。”

“明天,恐怕还得更忙。”

商幼君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云的背影往前去,忽然又想起白天堂里的那句话。

以德抱怨者,花城以惠报之。

他眼睫轻轻垂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若他小时候待的那座城,也有这样的规矩……

那他父亲,是不是就不用把他的眼睛亲手刺瞎了?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抱紧案册,转身走进夜色里。

而同一时间,花城另一头,一间刚分下来的树屋里,三个白天闹过事的人正挤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妈的……”

“这还怎么闹?”

“闹完了,人家赔十倍,受害的那个老头差点没当场给城主跪下。”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让别人狠狠揍我一顿!或许也能捞十倍的赔偿呢!”

话音刚落,旁边那人就猛地瞪了过去。

“闭嘴!”

屋里安静了一下。

第三个人半晌才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别急。”

“今天这个法子不成,还有别的。”

“咱们只是试水。”

“后头,总有人能把这水搅浑。”

他说着,抬眼看向窗外。

夜已经深了,花城街上却并不黑,树屋之间挂着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暖黄的光连成一线,照得路都清清楚楚。

那人盯着看了几息,忽然有些烦躁地收回目光。

因为这地方越亮,他心里就越不舒服。

像他们这些人站在这里,不是来把灯吹灭的。

倒更像是被灯照得没处藏。

...........

接下来两天,花城反倒比先前更安静了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东街那桩菜摊的案子传得很快,快得连新来那批人都听明白了。

有人领着灵米往树屋区走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监察部的方向。

也有人在街上说话时把声音压低了,不敢再像刚进城那天那样东张西望,嘴上还不干不净。

可真正让这份安静落下来的,并不只是那场案子。

更重要的是,花城百姓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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