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怎么敢?!!(1 / 1)

那信使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他还没停。

他猛地一抽马鞭,继续往前冲。

第二座城。

还是花字旗。

第三座。

还是。

第四座……

第五座……

他越跑,脸色越白。

到了后来,他甚至已经不敢一座一座去数了。

因为根本用不着数。

只要抬头。

只要往前看。

那一面面在晨光里被扯开的花字旗,便会一座接一座地撞进他眼里。

像刀。

十把刀。

齐刷刷地插在了这片地上。

他骑到最后,手都抖了。

马缰几次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

等远远看见梁城城头上那面同样猎猎而起的花字旗时,他整个人都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没了。

都没了。

整整十座城……

一夜之间,全没了!

那一瞬,他只觉得裤腿里一阵发凉,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连多看第二眼的胆子都没有,猛地一勒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调过头,朝北城方向疯了一样往回冲。

“驾!”

“驾!!”

马鞭抽得“啪啪”乱响。

那匹快马被他抽得都快疯了,沿着官道一路狂窜,马蹄卷起的烟尘在身后拖得老长。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来回撞。

十城没了。

十城全没了!

……

北城城主府内,阵台上的光已经全暗了。

大厅里仍旧没人说话。

王帅坐在主位上,手边那盏茶,早就凉了。

他没有再下令。

也没有再开阵。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

终于,厅外传来一阵急乱到几乎失控的脚步声。

“报!!”

那信使几乎是扑进来的。

他一进门便重重跪倒,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连头都顾不上抬。

“少主!!”

“没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厅里所有人的心都喊到了嗓子眼。

王帅看着他。

“说清楚。”

信使嘴唇都在哆嗦。

“十城……十城……”

“全没了!!”

“属下一路看过去,十座城头……全都插着花城的旗!!”

“一座都没剩!!”

话音落下。

整座大厅,死一样地静。

老刀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了个干净。

旁边几个将领更是连呼吸都停了。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不可能”。

因为那信使此刻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根本不像假的。

王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信使,看了很久。

久到那信使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到了地上。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

“你看清了?”

信使狠狠一颤,连头都磕了下去。

“属下……看清了!”

“十座城头,都是花城旗!”

王帅不说话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淡到最后,竟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都出去。”

大厅里众人先是一愣。

王帅抬起眼。

“我说。”

“都出去。”

“包括你。”

这最后三个字,是冲着老刀说的。

老刀后背一寒,立刻低下头。

“是。”

很快,厅中人便退得干干净净。

门,也被人从外头轻轻带上了。

“吱呀”一声。

大厅彻底封死。

外头,老刀和那帮将领站在廊下,谁都不敢走远。

也谁都不敢开口。

晨光已经漫上了廊角。

可整座院子,却静得像坟。

一息。

两息。

三息。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刀的心,反而沉得越来越厉害。

就在这时——

“砰!!!”

大厅里,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像是整张桌子都被人一脚踹翻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

“哗啦——!”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碎得满屋都是。

再然后,一道压抑到了极点、也暴怒到了极点的声音,终于从门后狠狠炸了出来。

“废物!!”

“一群废物!!”

“十座城!!!”

“整整十座城!!!”

“一夜就给我丢光了?!”

“周云!!”

最后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寸一寸碾出来的。

门外所有人,齐齐一抖。

老刀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那层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流了下去。

而大厅之内,那道狂怒到近乎失声的咆哮,还在继续:

“你凭什么?!”

“你怎么敢?!!”

.............

天亮之后,梁城没有乱太久。

不是因为城里的人不想乱。

是因为根本乱不起来。

街上的血还没干。

昨夜断掉的旗杆还倒在城主府前。

可长街两侧,已经一排一排站满了花城士兵。

黑甲。

长刀。

盾牌靠地。

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却稳得吓人。

有人蹲在窗缝后头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便把头缩了回去。

不敢多看。

也看不懂。

照理说,打完仗,占了城,接下来总该是抢。

抢粮。

抢钱。

抢女人。

再不济,也要拖几个人出来立威。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花城的人进了城之后,没有冲进谁家里翻柜子,也没有当街抓人砍头。

他们只是很快。

快得像一把把尺子落在地上,把整座城一块一块量好了。

先封街。

再封库。

然后把每一处路口、每一处官署、每一处容易闹事的地方,全都换成了花城的人。

不吵。

也不喊。

可就是那种一声不吭的快,反而压得城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第一道军令便传了下来。

“一刻钟内,全城百姓到东街空场集中。”

“带上随身包袱。”

“不得藏匿。”

“违者,绑。”

只有四句。

短得像刀背拍在脸上。

梁城西街,一间矮院里,崔老汉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

屋里,儿媳正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衣裳。

小孙子还不懂事,抱着半块硬馍,眼睛红红的。

“爷,咱们真要走啊?”

崔老汉没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裂了口的布鞋。

昨晚城头喊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战败城的百姓,还能有什么下场?

不过是肉落到案板上,怎么切,怎么剁,全看胜者的心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隔壁许二猛地推门进来,脸都白了。

“崔叔!”

“还愣着干啥?快走啊!”

“东街那边都在赶人了!”

儿媳手一抖,衣裳掉了一地。

崔老汉这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说别的,只低低叹了一声。

“哎,走吧。”

“好歹现在命还在。”

……

东街空场很大。

平日里是赶集的地方。

今天,却连半点集市味都没有。

到处都是人。

拖家带口的。

抱孩子的。

背包袱的。

还有几个昨晚没来得及跑掉的小吏家眷,被挤在人堆里,脸白得跟纸一样。

空场四角,全是花城士兵。

最前头,站着几名花城军官。

他们手里都拿着册子。

旁边还摆着一长排木案。

一个个百姓被赶到案前,报姓名,报家口,报有没有伤病,再被分去不同的队列。

动作快得吓人。

“姓名。”

“几口人。”

“家里有无伤病。”

“下一队。”

“老弱在左,青壮在右。”

“包袱打开。”

“兵器留下。”

这些话一遍一遍响起。

不大。

却没什么温度。

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凭什么?!”

“这是我梁城!”

“你们说赶就赶?!”

那是个壮汉,平日里就在码头上给人看场子,身板壮,嗓门也大。

他这一喊,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他。

是怕花城的人。

果然,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那名花城士兵便转过了头。

只一眼。

那壮汉后半句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士兵太稳了。

不是凶神恶煞的稳。

是那种刀都没出鞘,光站在那里,就让人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的稳。

黑甲上还沾着昨夜的血。

肩头一道裂口都没来得及缝。

可人站在那里,气息沉得像块铁。

那壮汉刚才还梗着脖子,真对上那双眼,嗓子却莫名干了。

人群后头,有人压着声音骂他:

“你疯了?!”

“你想死,别拉着一家老小陪你!”

又有人咬着牙劝:

“闭嘴吧!”

“他们要真想杀,昨晚就杀干净了!”

那壮汉脸一阵青一阵白。

手攥了又攥。

终究没敢再喊第二句。

前头那名花城士兵这才收回目光,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只往旁边偏了偏头。

另一名军官立刻开口:

“再鼓噪,绑。”

声音很平。

平得没有起伏。

可那壮汉听完,后背竟一下起了层白毛汗。

没人再出头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花城的人今天不是来讲理的。

也不是来安抚他们的。

他们就是来办事的。

谁挡,谁就会被一脚踢开。

仅此而已。

……

崔老汉排到前头的时候,腿已经站得有些发酸了。

他前面,是个抱孩子的妇人。

孩子吓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放声哭,只敢一抽一抽地闷着。

那妇人抱得手都在抖。

轮到她报家口时,嘴皮子直哆嗦,连着错了两次。

案后的花城军官抬头看了她一眼。

妇人脸色“唰”地白了,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挨骂。

可那军官什么都没说,只把手里的笔往案上一磕。

“慢点说。”

“一个字一个字来。”

声音仍旧冷。

可到底没催。

那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孙娘子,家里三口……不,四口,还有我婆婆……婆婆腿脚不好……”

军官低头记完,往旁边一指。

“老弱队。”

“下一人。”

孙娘子抱着孩子退开,走出两步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那军官已经低下头,接了下一个名字,连看都没再看她。

后头,崔老汉慢慢走上前,把包袱往案边一放。

“崔福,家里四口。”

“一个老的,一个病的,一个娃。”

军官抬笔一顿。

“病的?”

崔老汉嗯了一声。

“昨夜惊着了,现在还起不了身。”

那军官抬起头,朝后头招了下手。

“担架。”

说完,他继续低头落笔。

崔老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

花城的人若是不管,他就和儿子轮流背着老伴走。

走不动,也得走。

可现在,对方竟只是记了一笔,便让人去抬。

一时间,他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因为这不像抄家。

也不像屠城。

更像……

更像是在搬人。

像搬粮。

像搬木头。

像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一座城里还能喘气的人,尽数搬走。

他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更沉。

若花城的人只是来撒野,反倒没这么可怕。

可他们这样……

就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梁城留下一口人。

……

空场另一头,还是有人不死心。

几个穿得还算体面的男人,凑在一处,压着声音嘀咕。

“他们人再强,也就这些。”

“咱们这边人多。”

“真要一齐冲……”

“冲什么?”

旁边一个满脸灰的老头直接打断了他。

“冲过去送死?”

“你看看他们甲上的血,再看看你自己的腿。”

“你跑得过人家的刀?”

那几个男人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咬着牙:

“难不成就这样让他们赶走?”

老头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

“城都丢了,将都降了,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哎,走吧!好歹现在命还在。”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

可旁边几个人听完,却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心里知道,这才是实话。

命还在。

已经算胜者手软了。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人问了一句:

“若……若我们不去花城呢?”

问话的是个年轻书生。

脸白,手也白,一看便没吃过什么苦。

可他问完,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因为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

案后的花城军官连头都没抬。

“可以。”

这一句出口,人群里竟真的静了一下。

可下一刻,那军官的后半句便落了下来。

“不去花城,就离开梁城。”

“出城,自寻活路。”

“再留城中,不行。”

年轻书生张了张嘴。

“为什么?”

这次,军官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

可也正因为没情绪,才更让人不敢追问。

“军令。”

只两个字。

书生便不说话了。

人群里却慢慢起了些细碎的响动。

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因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花城不是要逼所有人都归顺。

他们只是要把人,从这十座城里挪空。

去不去花城,是后话。

但继续留在城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