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水头村的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整个村子都热热闹闹的。

陆凡没有第一时间去落座，而是先去祠堂角落里找了李满仓。

他蹲在灵位前，怀里抱着女儿沾了泥的小书包，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陆凡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满仓。”

李满仓没动。

“满仓，听我说。”

“今天你打了王建军和王建国，情理上大家都理解你。”

“可在法律上，还是违法了。”

李满仓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陆凡看着他的眼睛。

“你明天一早，主动去派出所自首。”

“争取一个从轻处理。”

李满仓终于抬起头，看了陆凡一眼。

“陆书记，我不怕坐牢。”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进去就进去，我无所谓。”

“我就怕。。”

“我就怕这路到头来又不修了。”

“我不想其他人跟我一样。”

陆凡心头一酸。

他伸手拍了拍李满仓的肩膀。

“满仓，你信我。”

“这条路，一定会修起来。”

“我拿命跟你保证！”

李满仓点了点头。

“好。”

“我信你。”

“明天一早我就去派出所自首。”

陆凡点了点头。

“你去之前先来找我，我陪你一起去。”

李满仓点头，没再说话。

又转回去，死死盯着那三个灵位。

陆凡站起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一个月前，这个男人还在山道上扛着一百多斤的鱼筐，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鱼筐虽重，却没有压弯他的脊梁。

三个小时的山路上，他脸上全是对未来期盼。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满仓，庆功宴开始了，一起去吃点吧。”

李满仓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陆书记，你去吃吧，大家都在等你。”

“不用管我，我现在只想在这陪家人。”

“好吧。”

陆凡拍了拍李满仓的肩膀，转身离去。

——————

村子的空地上，几十张桌子已经摆好了。

赵田家的婆娘领着几个妇女在灶房里忙活，油烟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周思思已经到了。

手机架在了空地边的一棵老槐树上。

角度调好，镜头刚好能把整个坝子和几十张桌子全都收进去。

直播间的标题她早就改好了。

“水头村修路批了！全村人的庆功宴，我替大家守着！”

架好手机之后，她也没闲着。

挽了挽袖子，直接钻进灶房帮忙端菜。

赵田婆娘起先不肯让她动手。

“思思你是客人，哪能让你端菜。”

“婶子你别跟我客气，我力气大着呢。”

周思思说着就端起一盆酸菜鱼往外走，走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个官二代。

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青椒炒腊肉，油炸花生米，一大盆土鸡汤，全是她帮着端上桌的。

弹幕里有人刷。

“主播好能干啊。”

“人美心善，冲了冲了。”

“主播有男朋友了吗。”

周思思根本没空看弹幕，端完最后一盆菜，才拿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时候，陆凡从祠堂那边走了过来。

周思思一眼就看到了他。

“来了？菜都上齐了，就等你了。”

陆凡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她挽到手肘的袖子。

“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

周思思冲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老槐树上的手机。

“直播开着呢，你注意点形象。”

陆凡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在飞。

他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走过去坐了下来。

赵田、陈刚、牛大春，还有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已经围坐在了主桌边。

桌上摆着两瓶本地产的苞谷酒。

牛大春第一个端碗站了起来。

“陆书记！这碗酒我代表全村敬你！”

陆凡举杯。

“今天这事能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碗酒，敬所有人。”

说完，陆凡端起碗，仰头一口干了。

苞谷酒辣嗓子，呛得他直皱眉头。

牛大春见了，嘿嘿一笑。

“陆书记，你这酒量真不行啊。”

“滚。”

陆凡笑骂了一句。

气氛一下就松下来了。

几个人闷头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聊。

聊路从哪头修，聊施工队上哪找，聊以后通了车村里是不是就能盖新房子。

越说越起劲。

期间还是不是跟直播间的网友们互动。

周思思没坐到主桌上来，而是在旁边帮着给几桌老人和小孩添汤盛饭。

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持续往上涨。

从一开始的几千人，到现在已经破了八万。

弹幕全在刷。

“好朴实的村宴，怀念！！”

“怎么给水头村捐东西？”

“这鸡汤看着好香啊。”

“陆书记好样的！”

酒过三巡。

牛大春已经彻底上头了，趴在桌上拍着桌面扯起了山歌，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在笑。

陈刚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也有了六七分醉意。

赵田靠在椅背上，端着碗慢慢抿。

周思思看情况差不多了。

也是跟网友们打了招呼，关了直播。

陆凡从桌边起身，走到了空地边上。

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被山风一卷，散得很快。

他一边抽着，一边思索着。

王建军和王建国，接下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

水头村这路要想真的修起来，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想着想着，他又狠狠抽了两口。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嘴里的烟轻轻抽走了。

陆凡一愣，转头看去。

周思思把那根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你今天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又喝了酒，还抽这么猛。”

“身体是自己的，悠着点。”

陆凡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的好熟悉。

好像以前林夏也经常这么对他说。

“好，听你的，以后少抽。”

周思思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周思思见状，索性直接坐在了陆凡旁边。

她穿着超短的热裤，雪白的大长腿一览无遗。

“陆凡，你还想她吗。”

周思思忽然开口。

陆凡一怔，随后笑了笑。

“想，当然想。”

“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想。”

周思思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笑了笑。

“喂，陆凡，我问你啊，假如。。”

“我说假如。。”

“假如你从来没遇见过林夏，那么。。你会选我吗。”

陆凡猛地一怔，转头看向周思思。

“选你什么？？”

周思思一脸坏笑。

“选我。。做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