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南方,靠近被陨石雨蹂躏过的焦土边缘,一处风景相对完好的隐秘山谷。
这里有一片清澈见底、冒着袅袅热气的天然温泉,四周环绕着即使在冬日也依旧苍翠的奇异树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远处隐隐传来的焦糊气息。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蒸腾的水汽上,折射出迷蒙的光晕,环境堪称优美静谧。
温泉池边,铺着柔软厚实的兽皮垫子。垫子上,慵懒地侧躺着一个紫发紫眸、容颜绝美的女人——白洁。
她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被水汽浸湿后几乎透明的紫色纱衣,曼妙到惊心动魄的身躯在朦胧的水汽和阳光下若隐若现,散发出致命的诱惑。但她似乎毫不在意,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温热的泉水,紫水晶般的眼眸望着北方,眼神迷离,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某个她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唉……我的墨墨小宝贝,没有妈妈在身边,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有没有按时睡觉呀?”
“北境那么冷,有没有多加衣服呀?”
“西尔维亚那个呆子,会不会把墨墨照顾得无微不至呀?”
“墨墨的皮肤那么嫩,那么白,晒黑了可怎么办?”
“晚上一个人睡,会不会觉得被子冷呀?”
“妈妈好想抱着墨墨睡,用妈妈温暖的怀抱给墨墨当被子……”
“墨墨的嘴唇软软的,亲起来像果冻,不知道有没有偷吃甜甜的点心……”
“墨墨的头发摸起来好舒服,妈妈最喜欢给墨墨梳头了……”
“墨墨……”
她旁若无人地、用那种甜得能腻死人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对林墨的无尽思念,每一句话都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宠溺和占有欲。
温泉池的另一边,艾米莉亚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只露出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淡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什么享受温泉的惬意,反而带着一丝疑惑和思索。
她听着白洁那肉麻到极致的念叨,又看了看周围这堪称度假胜地的环境,再回想这几天她们度假的行程——看似悠闲,漫无目的,但总是在某些微妙的时间点,出现在某些距离勇者联盟残部活动区域不远不近的地方。
而且白洁虽然嘴上说着思念,可每次度假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在诱导着什么。
这实在……不像白洁的风格。
以白洁对林墨少爷那种近乎病态的痴缠和占有欲,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少爷身边这么久,跑到南方来度假?还带着自己?
“妈妈,”艾米莉亚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打断了白洁的思念咏叹调。
“嗯?”白洁懒懒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北方,心不在焉。
“我们这次来南方,真的只是为了度假吗?”艾米莉亚斟酌着词句,试探着问,“妈妈,您不是应该更想待在少爷身边吗?”
白洁拨弄泉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紫水晶般的眼眸看向艾米莉亚,里面的迷离和思念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冰冷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哎呀,被小艾米看出来了呢。”白洁的声音依旧甜腻,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妈妈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墨墨身上,这一点,小艾米说得没错。”
“所以我怎么会舍得,真的离开我的墨墨小宝贝,跑到这种地方来度假呢?”
艾米莉亚的心微微一沉。果然……
“我带你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让你放松放松,顺便练练手。”白洁坐起身,湿透的纱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她毫不在意。
“但更重要的是……”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朝着温泉山谷入口的方向,轻轻一指。
紫眸深处,冰蓝色的寒光骤然凝聚!
“是为了把某条一直在暗处窥伺、令人作呕的小虫子。”
“引出来。”
白洁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嘲讽,清晰地回荡在静谧的山谷之中。
“毕竟我们两个要是拍拍屁股回北境了,那条自以为是、藏头露尾的小虫子,肯定也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悄咪咪地跟过去,骚扰我的墨墨,对吧?”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向山谷入口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几块风化巨石的阴影。
“你说呢……”
“东之勇者?”
“或者说……”
白洁的嘴角,勾起一抹妖艳而危险到极致的弧度。
“傲慢魔王阁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山谷入口处,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如同水波般,剧烈地荡漾起来!
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曲、折叠,一道穿着残破金色铠甲、金发碧眼、容貌俊朗却带着一丝诡异僵硬感的身影,如同从镜子里走出来般,缓缓浮现。
正是东之勇者,亚里斯特·晨星,或者说伪装成东之勇者的傲慢魔王。
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慵懒的笑容,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碧蓝的眼眸里,不再是伪装出的清澈或悲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傲慢,以及被道破身份的惊讶与阴沉。
他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掌声,一步步朝着温泉池边走来。
脚步看似随意,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开始弥漫开来。
“精彩,真是精彩。”
亚里斯特,或者说傲慢魔王,停在距离温泉池十步左右的地方,目光扫过池中警惕起身、瞬间魔力涌动、周身开始凝聚冰晶的艾米莉亚,最终落在了依旧慵懒侧躺、但紫眸冰冷如万载寒冰的白洁身上。
“不愧是北境实际上的掌控者,半神禁咒法师,白洁夫人。”
“我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连那些愚蠢的勇者和光明教会的老古董们都看不出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端倪。”
他的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腔调,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和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万物皆在掌控的傲慢。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我很好奇。”
白洁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兽皮垫子上站起身。
湿透的纱衣紧贴着肌肤,她却仿佛穿着最华贵的礼服,那股属于半神强者的、混合着极致冰寒与疯狂杀意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以她为中心,温泉水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她脚下的地面,覆盖上了一层迅速蔓延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霜!
“发现?”白洁歪了歪头,紫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恶。
“你那令人作呕的、仿佛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该归你的傲慢臭味,隔着几百里我都能闻到!”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大陆上,搞出那个可笑的勇者联盟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实力强得离谱、装备好得不像话、还自称‘东之勇者’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你看我家墨墨的眼神……”
白洁的杀意,陡然暴涨!周围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那眼神让我很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
“所以我稍微查了查,虽然你隐藏得很好,某个不知名的东西也帮你掩盖了不少,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对一位半神来说。”(白洁与艾米莉亚在前往勇者联盟之前,林墨出于担心有告知系统这种东西的存在。)
“你自以为做得隐秘的几件事,留下的细微痕迹,还有你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傲慢原罪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稍微联想一下,猜出你的真实身份,很难吗?”
白洁上前一步,脚下的冰层蔓延,瞬间将亚里斯特站立的地面也覆盖上了厚厚的冰霜。
“本来,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你的联盟里,玩你的勇者游戏,别把主意打到我的墨墨身上,我也懒得大老远跑来踩你这只臭虫。”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白洁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不该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的墨墨!”
“更不该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让我的墨墨……烦心!”
“所以我来了。”
“带着艾米莉亚度假来了。”
“顺便把你这条躲在暗处、觊觎我宝贝的臭虫……”
“引出来。”
“然后……”
白洁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冰蓝色的、仿佛能冻结时间和空间的、极度凝练的寒光,在她掌心汇聚、旋转,散发出让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坏的恐怖波动!
“碾死。”
亚里斯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阴沉渐渐退去,重新挂上了一抹冰冷的、充满玩味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因为那个林墨啊。”
“真是令人感动的占有欲呢,白洁夫人。”
“不过……”
他碧蓝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贪婪和势在必得的光芒。
“你的‘墨墨’,确实很独特。那种慵懒又淡漠的气质,那种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却又在关键时刻能搅动风云的复杂……”
“他就像一件完美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应该被珍藏,被把玩,被独占。”
“你的占有欲,我理解。因为……”
亚里斯特也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淡金色的、由无数数据流和规则符文构成的系统光球,再次浮现,缓缓旋转。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而且我的傲慢,告诉我……”
“我想要的,就应该得到。”
“挡路的……”
亚里斯特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碾碎就是了。”
轰——!!!
两股恐怖到极致的半神威压,在山谷中轰然对撞!
一边是冰封万物的绝对严寒与疯狂的杀意!
一边是掌控一切、蔑视万物的极致傲慢与系统的诡异波动!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地面龟裂!温泉彻底冻结,然后崩碎成无数冰晶!周围的奇异树木,在威压的余波中,瞬间化为齑粉!
艾米莉亚早已退到远处,周身凝聚出厚厚的冰晶护盾,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手中紧握法杖,随时准备支援。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之勇者身上的气息,诡异而强大,丝毫不逊色于白洁妈妈!
甚至那种源自“系统”的、仿佛能改写部分规则的波动,让她都感到心悸!
“艾米莉亚,”白洁的声音,平静地传入她耳中,“退远点,保护好自己。这条臭虫,妈妈亲自来捏死。”
“是,妈妈!”艾米莉亚咬了咬牙,又后退了一段距离,但法杖顶端,冰蓝色的魔力已经开始疯狂汇聚、压缩!她在准备最强的魔法,随时准备给那个胆敢觊觎少爷的混蛋,致命一击!
“傲慢魔王……”白洁看着亚里斯特掌心的系统光球,紫眸中寒光更盛。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会用你的血和魂,给我的墨墨……”
“当礼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洁动了!
她掌心的那点冰蓝寒光,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化作一道接天连地、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空间的、纯粹由极致低温与毁灭意志构成的冰蓝色光柱,朝着亚里斯特,无情轰去!
“禁咒·永冻终焉!”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亚里斯特也动了!
他掌心的系统光球,光芒大放!无数数据流和规则符文狂涌而出,在他身前瞬间构筑成一面仿佛由无数个拒绝、无效、否定概念凝聚而成的淡金色菱形光盾!
光盾之上,流转着诡异而强大的规则力量,仿佛能扭曲现实,否定一切攻击!
“系统权能·绝对领域·拒否!”
冰蓝色的毁灭光柱,与淡金色的规则光盾,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声音,只有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规则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引发的、无声的湮灭与扭曲!
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混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倒流、又加速!冰蓝色的寒潮与淡金色的数据流疯狂纠缠、侵蚀、湮灭!
仅仅是一次对撞的余波,就将整个风景优美的温泉山谷,连同周围数里的山林,瞬间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散发着冰寒与诡异规则波动的巨大坑洞,以及坑洞上空,那两个如同神明般对峙的恐怖身影。
真正的战斗……
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