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日结算(1 / 1)

寒风灌进巷口,呜咽作响。

陆真紧了紧衣领,压下心头那股因机缘而起的躁动,一头扎进了阴影里。

这吃人的世道,老天既然赏了饭,就得把碗端稳了。

猪笼巷口,蒸笼摊前冷冷清清。

驼背老刘缩着脖子守着那点残存的热气,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死死攥着张旧报纸。

“老刘,十个杂面馒头。”陆真站定,“再切一斤猪头肉,要肥的。”

老刘浑浊的眼珠子一瞪:“肉?那可是金贵物……”

话音未落,一枚吹得响的“袁大头”已拍在案上。

老刘眼睛直了。

这年头法币如废纸,现大洋才是硬道理。

“嘿,小陆,发财了?”老刘那张苦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手脚麻利地掀开笼屉,“今儿行市变了,一块大洋兑法币一百三五。

馒头涨到一法币一个,猪头肉虽是下水,也得二十五一斤。”

陆真眉头微皱:“上周不还两法币三个?”

“一天一个价。”老刘手中的刀在油腻腻的砧板上“笃笃”连剁,叹道,“北边要打仗,铁路封了,洋面进不来。

大粮栈今早挂牌限购,晌午价就翻了一番。

别嫌贵,明儿怕是有钱也没处买。”

陆真沉默不语。

报纸上那些“割地”、“赔款”的大事,听着遥远,可落到升斗小民头上,就是那一涨再涨的米价,是碗里越来越稀的粥水。

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命,大概也一样。

“得嘞,包好了。”老刘用荷叶将肉裹严,连带一把油腻皱巴的法币塞过来,“按市价兑的,您点点。”

陆真看也没看,揣进兜里就走。

越往深处,灯火越暗。

路过街角土坯房时,屋内传出男人的咆哮,紧接着是女人的惨叫和棍棒入肉的闷响。

凄厉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寒。

陆真脚步一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裹紧怀里的热食,拖着那条瘸腿,径直归家。

......

屋内昏暗,陆婉缩在旧棉被里,听见动静像受惊的小兽般探出头。

她虽十六,却因常年饥饿,身量未足,只到陆真胸口。

陆真掏出荷叶包,还没打开,小丫头的鼻子便耸动两下,眼睛瞬间直了。

“哥……肉?”

陆真没废话,掰开热腾腾的杂面馒头,夹进厚厚几片流油的肥肉递过去:“吃。”

陆婉“嗷”地扑上来,抓过馒头狼吞虎咽。

烫得手指哆嗦也不肯松,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眼泪被烫出来还在拼命往下咽。

看着小妹嘴角挂油的样子,陆真心中一酸,随即一定。

有了面板,日子总归能好起来。

他坐回床边,心神微动,淡蓝色面板浮现眼前。

今日奔波八个时辰,零碎法币换算下来正好2大洋,系统也如数结算。

而大姐给的那两块大洋,并未触发结算。

陆真摩挲着手里的银元,心中了然:“只有我自己出的力、流的汗,这面板才认。外人的施舍,不算。”

目光扫过悬空的字迹:

【陆真(30岁)】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1(0/50)

技能:拉车Lv.1(5/50)

体魄:经脉淤塞Lv.1(5/50)

通用经验:5点

5点通用经验,是此刻的变数。

三条路摆在面前。

若是加在“每日结算等级”,利滚利,日后收益翻倍,是求富的长远之道。

若是加“拉车”技能,跑得再快,也不过是个高级苦力,直接略过。

陆真的目光死死锁在第三行:经脉淤塞。

他下意识按住僵硬的右腿。

十二年了,自从被赵锦程废了经脉,这条腿就像烂木头插在身上,断绝了他的武道。

面板既是“升级”,断没有越加越废的道理。

若能将“淤塞”点满,是否意味着破而后立?

陆真呼吸变得粗重。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钱固然好,可若没有守住钱的拳头,钱越多,死得越快。

有了武力,无论是黑蛇帮的债,还是当年的仇,才有了清算的资格。

“钱以后还能赚,但这腿,我一天也不想再拖了。”

陆真不再犹豫,心念一动,5点通用经验化作流光,一头扎进“体魄”一栏。

【体魄:经脉淤塞Lv.1(10/50)】

刹那间,右腿膝盖仿佛扎进了一根烧红的细针。

不疼,反倒是一股久违的暖意。

热气在死寂的经脉里钻了一圈,虽很快散去,但那种如同朽木般的沉重感,真的轻了一丝。

陆真摸了摸膝盖,指尖下原本僵硬如铁的皮肉,竟多了一点弹性。

真的有用。

这条废了十二年的腿,有救了。

长出一口气,陆真收回心神看向对面。

陆婉手里的馒头已经吃光,正低头仔细舔着手指上的油星。

她的眼神不时瞟向桌上剩下的肉,喉咙滚动,却把手缩回袖子里,没敢再拿。

陆真拿起一个馒头,夹满肥肉,直接塞进她手里,顺手自己也拿了一个大口咬下。

满嘴油香。

陆婉捧着沉甸甸的馒头,这次却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抬起头,浑浊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与不安。

“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知道日子艰难。

这顿肉,得洗多少件冰水里的衣裳才换得来?

大哥平日一文钱掰两半花,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

小丫头不敢往下想,身子有些发抖。

陆真咽下嘴里的肉,看着她惊惶的模样,轻轻笑了。

“别瞎想,快吃。”

“没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呢。”

陆婉愣住了。

大哥从不乱说话。

他说日子会好,那就一定会好。

一股从未有过的期待涌上心头。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真香。

......

接下来的四天,风雪未停。

洋城的冬,冷还在其次,最要是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湿气。

路上行人缩成一团,唯独拉车的陆真浑身冒着热气,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有了盼头,这苦力活儿便不再是熬日子,成了磨砺。

四天下来,陆真早出晚归。

怀里的银洋多了七八块,沉甸甸的坠手。

更让他心热的,是眼前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迹。

【体魄:经脉淤塞Lv.1(40/50)】

每晚结算的经验,他一股脑全砸进了“体魄”。

那种如暖流冲刷枯木的感觉愈发清晰,原本死僵的右腿膝盖,如今竟有了几分酸胀。

怕疼是好事。

知道疼,说明肉是活的。

……

顺发车行门口。

陆真交了车,结清当天的份子钱,用力搓了搓那双被冻得通红粗糙的大手。

只要熬过今晚的结算,加上那关键的5点经验,困扰他多年的“经脉淤塞”,便能彻底破局。

出了车行,他熟门熟路地拐进猪笼巷。

“老刘,老规矩。”

刀光一闪,十个馒头,一斤肥得流油的猪头肉。

荷叶包得严实,热气腾腾,在这寒夜里格外暖手。

陆真提着吃食走进昏暗的巷道,刚转过弯,便听前方井边“哗啦”一声响。

一个女人正提着木桶踉跄挣扎,井台结了冰,她脚下一滑,半桶冰水泼湿了单薄的裤腿。

“哎哟,造孽……”墙根下,缺牙老太摇着头。

旁边的胖婶吐出瓜子皮,压低嗓门:“何家媳妇吧?又挨打了?”

“可不是。听说是早上没买着热粥,回去就被那男人拿尿壶砸了脸。”老太叹气,“那何老三瘫了后,心就扭曲了。

以前做账房时多斯文一人,现在?整天疑神疑鬼,稍不顺心就把媳妇往死里打。”

陆真听在耳里,脚下不由放慢。

记忆翻涌回十几年前。

那时他刚被废了腿,父母双亡,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小妹。

若非沈云当年偷偷塞来的两块大洋,又常送热粥缝补衣物,他们兄妹俩早就冻死在那个寒冬了。

“沈姐,没事吧?”

女人惊慌抬头。

那张原本标致的瓜子脸因长期忍饥挨饿而凹陷,眼角的青紫肿块在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是小陆啊……”沈云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松了一些,慌忙理了理乱发遮住伤处,“没事,地滑,没留神。”

陆真没说话,径直打开荷叶包,抓出三个烫手的馒头夹着几片碎肉,用纸包着,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拿着。”

沈云像被烫到般往后缩:“使不得!小陆,你也苦,婉儿还等着……”

“趁热吃,别让人看见。”陆真语气生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云一怔,眼眶微红,声音细若蚊蝇:“谢了,小陆。”

陆真不再多言,单手提起剩下的半桶水帮她送到门口,转身便走。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那扇破旧的木门内便传出咆哮。

“打桶水要半个钟头?!是不是又在井边跟哪个野汉子眉来眼去?”

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是什么?馒头?还是热的!好啊,我说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去会野男人了!这年头谁会平白无故给你白面馒头?”

“是卖肉的老刘?还是那剃头匠?你说!你个不知廉耻的……”

“没有,老三,你听我说,是……”

“啪!”

瓷碗碎裂,伴随着重物击打肉体的闷响和沈云压抑的痛呼。

“还敢顶嘴!老子瘫了,你就耐不住寂寞了是不是?打死你个贱货!”

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夹杂着污言秽语,刺破了巷弄的死寂。

陆真脚步一顿,眉头紧锁,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终,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那间破板房,关紧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拉车九个时辰,奔行百二十里】

【获得:大洋+3,职业经验+5,体魄经验+5,通用经验+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真目光灼灼。

【体魄:经脉淤塞Lv.1(45/50)】

加上这5点,正好圆满!

陆真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加点!”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洪流在体内炸开。

“咔吧、咔吧。”

陆真死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不吭。

痛!钻心蚀骨的痛!

断裂多年的经脉在重连,黑色的污血顺着毛孔渗出,散发着陈年的腥臭。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1(0/50)

技能:拉车Lv.1(30/50)

体魄:身强体健Lv.2(0/200)

通用经验:0

陆真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水洗般湿透。

他试着动了动左脚趾——灵活自如。

双手撑着床沿,他缓缓站起。

这一次,没有借力,没有摇晃。

双脚稳稳踩在地面,脚后跟实打实地着地。

那种久违的平衡感与脚踏实地的触感,让陆真眼眶发热。

他走到屋子中央,猛地抬腿,重重一跺。

“咚!”

尘土飞扬,地面微颤。

力从地起,劲透足尖。

“好了!”

陆真摆开架势,右拳随心而动,猛然轰出。

“啪!”

一声脆响,那是劲力打透空气的声音。

“练力境初期。”

陆真收拳而立。

在这乱世,习武第一步便是“练力”。

初期需打熬气力,单臂一晃要有两百斤力道,肯吃苦的青壮年多能达到。

练力中期则需力贯全身,单臂五百斤,习武之人,有望达到者不过十之一二。

至于连力后期,更是百里挑一。

看着自己的拳头,陆真并未自满。

这一拳虽响,终究是死力气。

当年在精诚国中,教习只教了些站桩熬骨的皮毛。

真正的搬运“气血”、冲刷皮膜练出明劲,那是各家武馆的不传之秘。

“得找个师父。”

陆真心里盘算。

学校是回不去了,那个岁数也不收他这般大的“老童生”。

要想再进一步,还得去拜武馆。

洋城武馆多,有本事的也不少,只要肯花钱,总能学到真东西。

虽然手里钱紧,但有了这身力气,以后只会越赚越多。

他打定主意。

明天拉完车,就去城南的几家武馆转转,探探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