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班房(1 / 1)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常年混迹武林的毒辣。

“寻常武夫三十岁,气血早该定型了。能保住境界不滑坡便算不错。”

陈安看着陆真,啧啧称奇。

“可小兄弟你不同。刚才在院子里,你气血一放,那等炽热如炉的声势,简直比那些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要霸道!”

“这等雄浑的根基,可不是一句碰巧就能搪塞过去的。”

老把总端起酒杯,满脸笑意。

“咱们第三所能得小兄弟这般强援,实乃大幸。来,老朽再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

陈安放下手里的酒杯,擦了擦嘴。

“酒也喝透了,正事要紧。”

他扬了扬手,冲着门外招来一个差役。

“老李,带陆兄弟和顾公子去后勤处,把腰牌和名册落了。”

“是!”差役恭敬应下。

陆真和顾言之站起身,拱手告辞,跟着差役出了雅间。

镇戍局有专门的澡堂。

里面热气腾腾,水声哗啦。

洗净了一身风尘,陆真赤着上身,站在一块斑驳的半身铜镜前。

镜面微黄,倒映出一具宛如铁打般的躯体。

这段时日,他日夜苦练不辍,海量的宝药和异化鱼肉吞服下肚。

再加上跨入明劲后,体内气血日夜不断的冲刷。

他原本还有些匀称文气的身子,如今已是筋肉贲发。

一块块肌肉犹如岩石般垒起,皮膜紧实得像是一层老牛皮,在水汽中隐隐泛着一层铁青色的光泽。

稍一呼吸,胸腹间便有沉闷的雷音滚动。

气息彪悍,犹如一头蛰伏的猛虎。

陆真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衣服。

这是差头的专属制服。

玄黑色暗纹锦缎劲装,袖口滚着红边。

他将衣服穿在身上,系紧牛皮宽带。

胸口处,那用金银双色线交织绣成的‘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配合着他如今魁梧的身段和沉凝的眼神。

站在镜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远处,顾言之也换好了衣服走过来。

他穿的是普通的灰底黑边制服。刚刚在前头办手续时,因为两人是一道来的,他便直接被划拨到了陆真麾下。

“走吧,去领武器”陆真拿起桌上的赤铜腰牌。

“好。”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走廊朝后院走去。

……

第三所,甲字六号班房。

几人大多敞着灰制服的扣子,神情懒散。

屋子正中的木桌旁。

一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正拿着块破布,死命地擦着手里的一把开山刀。

刀刃已经被他磨得飞薄,透着寒光。

“猴子,别擦了。”

通铺上,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吐了口旱烟圈,慢吞吞道。

“刀擦得再亮有个屁用。出了城,遇到那些皮糙肉厚的变异凶兽,还不是一巴掌拍断的货色。”

“老麻叔,这刀快点,真遇到事,总能多一分活命机会。”叫猴子的年轻人头也不抬,眼底闪着不安分的精光。

“我可不想在这局子里混一辈子底层,要是能抓着机会斩个头功,换门高深功法……”

“嗤。”

边上另一个大肚腩汉子冷笑出声。

“头功?就你这小身板,够那城外畜生塞牙缝的么?”

大肚腩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肥肉。

“这世道,安分点比啥都强。听老哥哥们的,出城巡视,就跟在后头混个眼熟。拿多少饷银,干多少活。”

“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活着才有命花钱。”老麻叔在一旁附和。

正说着闲话。

砰。

班房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跑腿的差役气喘吁吁地探进头。

“别睡了!都精神点!来新差头了,马上就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坐直了身子。

老麻叔磕了磕烟枪,皱眉问了句。

“新差头?哪路的?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哪来的过江龙。”差役抹了把汗,“反正是个明劲大高手,刚刚在前院,单手把那五千斤的石锁给提起来了。看着面生,挺年轻的。”

年轻?

听到这两个字。

屋里的几个中年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早就没了当初进局子时的热血,在这个熬人的世道里,心气全被磨平了。

如今每天就想着怎么安安稳稳领点饷银回家。

现在忽然空降来一个年轻气盛的差头。

年轻人,火力旺,肯定要找机会立功,肯定要折腾。

而在镇戍局这种地方,折腾,就代表着危险。

那就是要拿他们这些底层的人命去填。

“这下麻烦了……”大肚腩没了刚才的从容,脸色难看地嘀咕了一声。

老麻叔捏着烟枪,默默叹了口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

陆真与顾言之在差役的引路下,先去了后勤处的内务阁。

阁楼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枪油味。

“入局的规矩,先领家伙。”负责登记的独眼老头敲了敲桌子。

他指了指左侧的一排兵器架。

那是普通灰衣成员的兵刃。清一色的百锻铁打造,刀枪剑戟,各式各样都有。

这等兵器对付寻常人足够锋利,砍杀城外低阶的变异凶兽也算顺手。

顾言之走上前,伸手在兵器架上挑拣了一番。

他选了一把横刀。

刀背厚实,刀身笔直,分量不轻,最适合在乱战中重劈硬砍。

“差头,您这边请。”

独眼老头对陆真的态度明显恭敬得多,引着他走到阁楼深处的另一个铁架前。

这里的兵器数量稀少,但看上去精致许多。

差头的兵器不同。

普通百锻铁根本承受不住明劲武师那狂暴的气血和外放的罡力,稍微灌注劲力,一抖就得崩断碎裂。

发给差头的,是掺了‘乌金沉沙’特制锻造的兵刃。

材质极为特殊,韧性极佳,能生生抗住数万斤巨力的震荡而不折。

陆真目光扫过铁架。

他停在了一把连鞘长刀前。

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没有刺眼的寒光,刀身狭长微弧,呈现出一种暗沉压抑的灰黑色。

极重。

单单这一把刀,怕是就有五六十斤上下。

但在陆真手里,却正好合他如今的恐怖力气。

“就这把了。”陆真还刀入鞘。

兵器选完,独眼老头又弯下腰,从带锁柜子力拿出摸出两本薄册子,推到陆真面前。

入了品级的差头,还能额外挑成功法。这也是镇戍局招揽高手的底气。

“局子里的规矩,初入明劲的差头,能领一本内练法,一本战技。”

陆真低头翻开看了一眼。

内练功法名为《三阳吐纳术》。

是专门给踏入明劲的武夫,用来引导气血深入五脏六腑的入门法门。

进境极慢,但胜在中正平和,不容易练出岔子。

另一本,则是配合长刀的战技。

名为《破军八斩》。

陆真将册子贴身收好,提起长刀。

“走吧。”

两人出了内务阁,顺着长廊一路往里,很快来到了甲字六号班房。

推开木门。

嘎吱。

屋子里光线有些差,混杂着劣质旱烟和脚汗的酸臭味。

原本在大通铺上歪斜躺着、或者在桌边擦刀的几个中年汉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清了陆真身上那件玄黑色红边锦缎,以及胸口金银交织的‘戍’字。

几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神色拘谨。

陆真目光在屋里扫过。

加上刚刚入队的顾言之,这甲字六号班房一共十个人。

老弱病残算不上,但除了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眼神活泛些,其余几个老卒身上,都透着股兵油子的暮气。

陆真走到屋子正中的桌前。

手里的长刀连着刀鞘,砰的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

闷响声让几个汉子眼皮一跳。

“我叫陆真,新来的差头。”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怎么混日子。在我手下,规矩就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人脸上逐一掠过。

“出了城,遇到事,听令行事。谁要是阳奉阴违拖了后腿,别怪我刀不认人。”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

“该拿的饷银,该抢的活路。我保你们一分不少,怎么出去的,就怎么活着带回来。”

屋里几个老油条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大肚腩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挤出满脸讨好的笑,抱拳拱手。

“差头放心!咱们弟兄最懂规矩,以后您指哪,咱们打哪!”

旁边的老麻叔和猴子也赶紧跟着连声附和。

“绝对听差头的。”

“您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

嘴上应得干脆,响亮。

可几人心里,却全是不以为然。

大肚腩垂下眼皮,暗自撇嘴。

‘说得比唱得好听。这等年轻气盛的明劲高手,仗着实力强,一门心思想拿头功往上爬。

真到了城外遇到高阶凶兽,还不是拿咱们这些底层去填坑挡灾?’

老麻叔捏着烟枪,面上恭敬,心里却只是叹气。

‘熬日子罢了。在这世道,活一天算一天。

真到了荒野上,遇着送命的差事,大伙儿各自脚底抹油保命就是。谁管你什么规矩。’

陆真看着这几人的神态,也没指望几句空口白话,就能让这些油滑的老卒死心塌地卖命。

他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没差事,都散了吧。明日一早,院里点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