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进城(1 / 1)

车队又走了三天。

路上倒是清净了不少,自从那次之后,再没有不开眼的人敢来拦路。

管事倒是吓得够呛,好几天没缓过来,看李金水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恭敬,现在是敬畏——那种见了鬼似的敬畏。

伙计们更甚,以前还敢小声说几句话,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金水乐得清净,每天靠在车上。

第四天傍晚,

长期的行走使车队疲惫不堪,队长决定进城休息一天。

车队进了江州腹地的平安城。

城不大,城墙也不高,但看着还算结实。

城门口稀稀拉拉几个人,守城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连眼皮都懒得抬。

管事交了入城费,车队鱼贯而入。

城内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上冷冷清清,大半店铺都关着门,开着的几家卖的都是些粗粮杂货,没什么好东西。

行人不多,一个个低着头,匆匆忙忙,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李金水皱了皱眉。

这城,不太对劲。

管事找了家客栈,把车队安顿下来。

客栈不大,门脸也旧,可收拾得还算干净。

李金水一进门,就愣住了。

大堂正中间,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雕像。

雕的是一个女人,盘腿坐在莲花上,面容慈祥,双手合十,背后刻着几道波纹,像是光芒,又像是水纹。雕像前面摆着香炉,里面插着几炷香,烟气袅袅,满屋子都是檀香味。

不止大堂。

柜台后面有一尊小的,楼梯拐角也有一尊,走廊尽头还有一尊。

大大小小,少说七八尊。

店小二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眼睛骨碌碌转,一看就是机灵人。

见李金水盯着雕像看,

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客官,您别介意。这是白莲圣母的雕像,保平安的。”

李金水看着他:“保平安?”

店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声:“您不知道,这城里,白莲教说了算。供了雕像,他们就不来找麻烦。不供的……”

他左右看了看,没往下说,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管事脸都白了。

李金水面不改色,又问:“这雕像,哪儿来的?”

店小二搓了搓手:“花重金买的。白莲教的人卖的,一尊小的一百两,大的五百两。不买不行啊。买了就没事,不买……”他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金水没再问。

店小二把他们领到房间门口,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客官,晚上记得关紧门窗,千万别出去。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来。”

他神神叨叨的,眼神里带着恐惧,说完就走了。

管事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转头看李金水。

李金水没理他,推门进了房间。

……

……

夜深了。

李金水躺在床上,闭着眼。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

整座城像是死了。

子时,声音来了。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嗡嗡嗡嗡的,听不清念什么。

过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李金水睁开眼。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有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袍人,怀里抱着一尊白莲圣母雕像,比他白天在客栈见到的那尊大一倍,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都穿着白袍子,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每走一步,黑袍人就举起雕像,朝四个方向各拜一次。

身后那些人就跟着拜,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白袍子惨白惨白的,像一群行走的尸体。

李金水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窗。

声音渐渐远了,可还能听见。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反反复复,像念咒,又像唱经。

他躺回床上,闭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了。

整座城又归于死寂。

……

与此同时,城主府密室。

烛火摇曳,照在两个人脸上。

一个穿官袍,五十来岁,面白无须,正是平安城城主赵守义。

另一个穿黑袍,胸口绣着一朵白莲,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白莲教驻平安城的分教主——赵守义的亲弟弟,赵守德。

赵守义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浑身气息翻涌。

赵守德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过去。

赵守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他浑身一震,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儿,气息终于平稳下来,缓缓睁开眼。

开元境。

他终于突破了。

赵守义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看着弟弟,眼眶泛红:“守德,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别想突破。”

赵守德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哥说哪里话。咱们是亲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赵守义攥着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声音都在发颤:“这功法,真神了。我修炼几十年,卡在通脉后期,怎么都上不去。你给我的这功法,短时间内就突破了。这白莲圣母,真是活菩萨。”

赵守德点头,枯槁的脸上满是虔诚:“白莲圣母,普度众生。大哥,你天赋有限,根骨不行,靠自己是永远突破不了的。只有白莲圣母,才能无视根骨,让你快速突破。这是圣母的恩典。”

赵守义连连点头,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兴奋:“现在我是开元境了。开元境!在这平安城,还有谁敢不服?”

赵守德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赵守义停下来,眼中闪过狠色:

“怎么做?从明天起,全城所有人,都必须信白莲教。

不信的,杀。

供不起雕像的,杀。

敢说一句不敬的,杀。”

他一连说了三个“杀”字,越说越狠。

赵守德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单:“这是城里几家还没买雕像的。还有几家买了,但供得不够诚心。大哥看着办。”

赵守义接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明天就办。”

赵守德又摸出一张纸,递过去:“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有一支商队进城了。是云洲方家的,运药材的。方家是云洲大族,跟天云宗关系很深。大哥要不要动?”

赵守义接过纸,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方家?天云宗?他们来平安城做什么?”

赵守德道:“好像是往青州边境送药材,路过咱们这儿。就住一两天,明早就走。”

赵守义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烛火里,看着它烧成灰烬:“方家,惹不起。让他们走。别生事。”

赵守德点头:“大哥说得对。现在还不是跟方家翻脸的时候。等咱们根基稳了,再说。”

赵守义“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阴森森的。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诵经声:“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他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勾起。

明天,这平安城,就是白莲教的天下。

不,已经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