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终相见(1 / 1)

“师姐,你这是何意?”

拙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燕清凝,又回头看看船舱,完全搞不懂师姐心里想着什么。

是怀疑我私藏了魔道奸细?

还是想抢我徒弟?

燕清凝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师姐……”他张了张嘴,声音愠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舟上除了新收的徒弟,就只剩一个凡人……”

拙深虽然打不过师姐,但好歹也得给出一个理由吧!

他好歹也是长老。

还不准自己带两个人?

话音未落,他顿住了。

因为燕清凝根本没在听。

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船舱,霜华剑斜指身侧,目光如钉,死死锁着那扇垂落的竹帘。

风掠过她的衣袂,带起细微的起伏,除此之外,整个人静得像一尊玉雕。

她在等。

船舱内,江挽星攥紧了哥哥的衣袖。

小姑娘脸色发白,眼睛里盛满了惶恐。

她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空气里那股近乎实质的压迫,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语。

“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起身。

意念锁定了选项三。

没办法了。

虽然从来没有哄过女人,但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玩了那么多恋爱游戏,现在就是展现成果的时候。

竹帘掀开的瞬间,云光泼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迈步出舱,脚踩在乌篷船的甲板上。

抬眼看向了燕清凝,当那个身影映入眼底的时候,他的心脏都不由漏了一拍。

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裙带在风中扬起。

再看向其面容,无数词在脑海中闪过。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好美!”

声音虽然很轻,但依然被拙深长老和燕清凝听见了。

【叮!任务成功,奖励已发放,可自行查看。】

嗯?江寻一愣。

任务完成了?

拙深心脏都惊了一下。

好胆!

江挽星也跟着出来,自然也听见了那两个字。

她抱住江寻的一只手臂。

“师叔,不知寻哥哥做错了什么,冒犯到了你。”

“我都愿一力承担。”

她不再称江寻为哥哥,而是寻哥哥。

拙深猛地转头,先是愣,随即涌上一股荒谬感:

“师姐!你看见了?这就是个凡人,根骨平平,连灵力都——”

他停住了。

因为燕清凝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了一瞬的凝滞,握着剑柄的指节泛出青白。

她看着甲板上的少年,从发梢到眉眼,从肩线到站姿,一寸一寸,像是要把这副模样刻进眼底。

千年了。

记忆里那个会半夜翻进她洞府、只为了放一壶新酿的人,那个在诛魔阵前回头对她说“师姐,等我回来”的人……

此刻就站在十丈之外。

穿着粗布衣衫,身形单薄,气息微弱。

可那眉眼,那轮廓,那站定时微微重心后移的习惯。

是他。

“道寻!”

江寻也看着燕清凝。

云海之上,白衣如雪。

清冷孤高,像一柄出鞘的剑,光是立在那里,就让周遭万物失色。

只是眼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像积了千年的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见燕清凝袖袍一卷。

不是攻击,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袍袖拂过虚空,江寻脚下的甲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木板碎裂,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漆黑,幽深,内里星光流转。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的刹那,他看见燕清凝抬起霜华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再次撕裂,她一步踏入,白衣身影没入黑暗。

裂缝闭合。

江挽星只是一个转眼,江寻就不见了。

云海上,只剩下乌篷船,和船上两个呆立的人。

拙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算怎么回事?”他喃喃道,“师姐她……拐走了一个凡人?”

就因为那个凡人夸赞了她一句,好美。

然后生气了?

江挽星冲到他身边,眼眶通红:“我哥哥!我哥哥他……”

“别急,别急。”拙深按住小姑娘的肩膀,自己心里却一团乱麻。

“你哥哥可能……可能和你师叔……。”

拙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认识师姐这么久,好像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看着江挽星恐惧的模样,他安慰道:

“可能你师叔觉得你哥哥资质不凡,想收他当徒弟也说不定……哈哈!”

“……”

他说得含糊,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么多年了。

燕清凝就收过一个弟子,而且还是因为承了掌门师兄的情。

“那我们……”江挽星声音发颤。

“先回宗。”拙深咬牙,“回宗之后,我帮你打听。”

他说得坚定,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燕清凝是洞虚后期。

半步登仙。

她要藏人,他连找的资格都没有。

飞舟重新启动,朝着宗门方向缓缓驶去。

江挽星趴在船尾,眼睛死死盯着哥哥消失的那片云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寻坠落的时间很短。

短到只够他数三次心跳。

然后脚下一实,站稳了。

眩晕感退去,他抬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屋子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梨木床,挂着素色纱帐,一张书案,摆着笔墨纸砚,一架多宝格,零零散散放了几件玉器。

窗半开着,窗外能看见数艘巨大的飞行舰船悬在空中,舰身刻着玄霄仙宗的云纹徽记。

空气中飘着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是某种冷冽的、像雪后松针的味道。

这不会是燕清凝的……

闺房吧?

江寻脑子里冒出这两个个字,随即觉得荒谬。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舰船排列整齐,远处云层中隐约能看见试炼弟子的身影,往来穿梭。

他正想着这是何处,身前的空气忽然扭曲。

一道裂缝无声裂开,燕清凝从中迈出。

白衣依旧,发丝不乱,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落地,转身,抬手,裂缝闭合。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江寻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说点什么。比如好久不见,或者别来无恙。

但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燕清凝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质问。

她一步上前,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手臂环过他的腰,抱得极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闷闷的,压在他胸口,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委屈:

“为何避我?”

江寻僵住了,因为怕啊!

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体温,气息,发丝蹭过他下巴的触感,全是活的,热的,和游戏中的剑修姑娘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不再是死板的原画和建模。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

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

燕清凝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若我不来寻你,”她声音更低,带着颤。

“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出现?”

江寻沉默。

还真可能是。

他想说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凡人,想说他记忆破碎,想说他知道自己欠了太多。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一个死去的人,就不该再出现在这个世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现在叫江寻。”

“我不管你叫什么。”燕清凝终于抬起头。

她眼眶微红,但没有泪。

只是盯着他,眼神执拗得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只知道,”她一字一句,“你现在就在这里。真真切切,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她松开了手。

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但目光仍锁着他,像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

江寻站着没动,任由她看。

房间里又静下来。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纱帐,吹散书案上几张未压住的纸。

纸页翻飞,发出簌簌轻响。

燕清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

“你觉得……”

“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一了百了了吗?”

江寻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等了一千年、找了一千年、此刻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人。

她眼里有痛,有怒,有不甘,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窗外,舰船的阴影缓缓移过,房间里的光暗了一瞬。

他依然沉默。

只是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