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突破(1 / 1)

白狐玖退到镜面边缘时,嘴里还带着血腥味。

她瘫坐在地上,左手撑着镜面,右手按着胸口。

那里气血翻腾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带着一次阵痛。

白辞扶着她,脸上担忧。

“主人,你没事吧?”

白狐玖咬着牙。

她看向场中战的正酣的燕清凝和敖朔,语气狠戾:

“也该让那贱人……吃吃苦头了。”

我也干看着。

她算是领教那敖朔的厉害了,这根本就不是普通残留的魂魄意识。

这是规则的显化。

哪怕燕清凝对上也讨不了好处。

她倒要看看,等燕清凝力竭之时,还能不能露出一副从容的模样。

白辞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看那两道在镜面上疯狂碰撞的光。

一道是金色的,霸道,炽烈,每一次冲撞都带着龙吟般的轰鸣。

一道是冰蓝色的,冰冷,锋利,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细碎的冰晶。

两道光的碰撞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力量对拼。

每一次对撞,脚下的镜面就震颤一次。

“都死了还这么强。”白辞喃喃道,“上古修士……真是恐怖。”

“哼。”

白狐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如果不是依仗这方天地,我单只手就能捏死她。”

她说的狠,但却是事实。

敖朔本体的实力早就消失殆尽,她现在还能有如此强横的力量,完全就是吸收这方小世界的本源。

“主人。”白辞忽然压低声音,“如果燕清凝打不过怎么办?”

白狐玖沉默了片刻。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箓。

符是青色的,巴掌大小,纸面泛着温润的青光,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极其繁复的符文。

符文在符纸上缓缓流转,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白辞疑惑问道。

“这是来日青天符。”白狐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符面。

“它能无视任何法器、阵法、规则的禁锢,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带我们转瞬万里。”

她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那贱人支撑不住一点。”

“哼哼!”

“我就不不介意帮那野鬼杀了燕清凝。”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站在肋骨阴影下的男人身上。

“白辞,到时候你就去杀了那个男人。”

白辞浑身一震。

“杀完我们就跑。”白狐玖继续说,“到时候燕清凝必然分神……我要让她彻底脱不开这个死地。”

白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江寻还站在那儿。

他背靠着一根巨大的肋骨,整个人几乎隐在阴影里。

脸上那块面具在战斗的光影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害怕。

像个局外人。

白辞咽了口唾沫,点头道:“那我们不拿三生境了么?。”

白狐玖紧握手指,她也不甘心,但没办法。

这个敖朔太强了。

“没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沧芜秘境的进入方法。”

白狐玖金色瞳孔扫视着周围,沉声说道:

“而且这方小世界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那野鬼的实力也不会保持太久。

待我再修炼一千年,此消彼长之间,我就不信,我还能输给她一个野鬼。”

白狐玖恶狠狠的皱起鼻子,如同一只真正的狐狸。

血从她嘴角滴落。

自入化神以来,她多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记忆开始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些重要片段。

她忽然想起那个书生对她说的话:

“夫妻是什么?夫妻就是从青丝到白发,执手同行,生同衾,死同椁,永不相负……”

“呵呵!”

白狐玖轻笑,像是自嘲。

一千年都等了,她还怕再等一千年?

而且也不惜等。

只因……

此恨难消,难绝,难以忘怀。

江寻此刻确实像个局外人。

但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看着镜面中央那场战斗,或者说,看着燕清凝。

这个女人……强得离谱。

要知道,她现在还不到登仙境。

按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洞虚到登仙是一道天堑,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卡在这里几百年、几千年,最后只能抱憾坐化。

可燕清凝呢?

她只以洞虚巅峰的修为,便敢硬撼已经登仙境的敖朔不说,甚至……

不落下风?

江寻眯起眼睛。

他甚至觉得,她还没出全力。

镜面上的战斗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交手过程了。

只有两道光在疯狂碰撞、纠缠、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些冲击波扫过镜面,将本就龟裂的镜面又犁出新的沟壑。

有龙吟声。

也有鸟鸣声。

是那种清越的、带着冰寒气息的鸣叫,像传说中凤凰的声音。

江寻知道,那是燕清凝功法催动到极致时,冰凰道体发出的声音。

忽然!

燕清凝的身形在又一次碰撞后,显了出来。

她落在镜面上,离江寻大概几十丈远。

两人相对而立。

而敖朔就挡在两人中间。

燕清凝身上的衣袍已经破了好几处,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喘着气。

呼吸很重,胸口微微起伏。

她握剑的手有些抖,江寻看见,她虎口的位置,渗出了一点血。

他同样看向自己的虎口,也在出血,但出血的位置正在快速愈合。

是燕清凝怕他受不了,一直在压制身体上的伤害。

要不然江寻得活活痛死。

燕清凝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还真是小看你了。”

敖朔也显出身形。

她悬在半空,手中长戟斜指地面。

金色裙甲上有几处冰蓝色的霜痕,那些霜痕正在缓慢蔓延,但很快就被她周身涌动的金光驱散。

“只要你还在这秘境中。”敖朔说,声音冰冷,“你就不可能赢我。”

“是啊。”燕清凝点头,很坦然,“但我把这秘境给毁了……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像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临界点。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脚下的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些裂纹以她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

冰蓝色的灵光从她身上涌出来。

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整个镜面!

灵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冻结。

空气冻出细碎的冰晶,镜面冻出厚厚的冰层,连那些从天上飘落的灰烬,都在触碰到灵光的瞬间,凝成一颗颗冰粒,哗哗落下。

白辞肩膀一凉。

她侧头,看见一片雪花落在自己肩头。

雪花是六角形的,洁白,晶莹,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下雪了?”她喃喃道。

她伸手又接住一片雪花,这才发现这片雪花散发的寒气,十分冷冽,根本就不是普通雪花能比。

而且,这不是寒气凝结而成的雪。

而是从天空飘落下来的真正的雪。

这方天地,在响应燕清凝的法则!?

燕清凝周身喷涌的寒气,将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冻结,凝成细碎的冰屑,混着那些黑色的灰烬,从天空簌簌飘落。

但这也仅限在她所在的位置。

而这场雪覆盖的范围则要更广,更大。

白与黑。

冰与烬。

一场诡异而瑰丽的奇观。

白狐玖猛地站起身。

她盯着远处镜面那个被冰蓝色灵光包裹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她要突破了。”

“现在?”白辞也惊讶道。

“不是应该有天劫什么的吗?”

“她在赌天劫落不下来。”

白狐玖咬着牙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来日青天符。

“看样子不用等一千年了。”

燕清凝抬起头,看向天空。

深黑的天穹,此刻被她周身喷涌的灵光映成一片冰蓝。

那些飘落的冰屑和灰烬在上升,升到那宇宙的深空中,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缓缓旋转,中心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气压开始变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形成,但就是差一点。

雷光在旋涡中疯狂闪烁。

但就是迟迟不见落下。

“这里……”

燕清凝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果然不在天道规则的范围内。”

敖朔盯着她,蓝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你心迷未破。”她沉声道,“就不怕出去后……被夺了心智吗?”

“心迷?”燕清凝笑了。

“我心迷都快跑了!”

她的目光越过敖朔,直直看向远处的江寻。

隔着百丈距离,隔着漫天飘落的冰与烬,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江寻脸上的那块面具上。

看不清他的表情。

燕清凝内心苦涩,还有委屈。

从敖朔一出场,她就感受到心中有一点期待。

是来自江寻的情绪。

他期待什么?

我死在这里吗?

“这就是你的计划?”她开口,声音不大。

像在自言自语。

“想通过更强大的存在……来压制我?”

江寻站着没动。

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燕清凝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苦涩,有自嘲,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你还真……”她轻声说,如呢喃,带着一丝落魄,“不心痛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消失了。

不是快,是彻底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敖朔头顶!

敖朔瞳孔骤缩!

她猛的地举起长戟,横挡在头顶

“铛!!!”

冰蓝色的长剑,狠狠劈在戟杆上!

这一剑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敖朔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下!

脚下的镜面“轰”一声炸开一个巨坑,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像海啸一样向外席卷!

白狐玖和白辞被气浪掀得身形不稳,勉强定住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而江寻……

他站在肋骨阴影下,气浪扫过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开了。

是燕清凝的力量。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还在护着他。

“为什么……”

燕清凝的声音,在气浪的轰鸣中,依旧清晰:

“为什么总是要想着离开我?”

“我不漂亮?”

“我不依你?”

“还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燕清凝像是在发泄心中郁气,每一剑都凛冽骇人。

……

敖朔怒吼一声,周身金光暴涨!她猛地将燕清凝甩开,长戟横扫。

“吼!!”

一条比之前更大、更凝实的金龙,从戟尖咆哮着冲出!金龙身长数十丈,龙鳞每一片都闪着金属般的光泽,龙爪撕裂空气,直扑燕清凝!

燕清凝没躲。

她只是将剑往前一突。

剑尖对准龙首。

金龙撞了上来,不,是穿了过去。

它从剑尖开始,沿着剑身,穿过燕清凝的手臂,穿过她的身体,从她背后冲出!

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

待金龙完全穿过燕清凝的身体,冲出十丈外时。

燕清凝手腕轻轻一抖。

剑身一震。

“咔。”

很轻的一声。

然后那条数十丈长的金龙,从头到尾,寸寸冻结!

金色的龙身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冰层从内部炸开,将整条龙炸成无数冰蓝色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飘散,还没落地就化作更细的冰雾。

而燕清凝……

她站在原地,剑还指着前方。

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

但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依旧自语:“还是……你在爱着别人?”

燕清凝身上那件淡蓝色衣袍,渐渐开始消散,先是手上的袖子,再是衣领,然后裙摆。

全都被金龙恐怖的力量轰成碎屑。

但每崩碎一寸衣布,就有一层冰晶迅速覆上。

待全部覆上后,燕清凝就已经换了一件衣服。

是一件用冰与雪组成的一件婚袍。

凤冠霞帔。

但是白色的,夹杂着一些冰蓝色。

纯洁,美丽。

敖朔皱起眉,她开口,“以执念进阶神境,必堕九幽玄冥。”

燕清凝不管不顾,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江郎,你所期盼的,我会亲手撕碎。”

“我会让你清楚的知道,我已经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开。”

燕清凝腰间的鸿蒙鱼佩在开始疯狂闪耀着绿光。

她的剑更寒了。

敖朔无言,她不清楚燕清凝说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人族更棘手了。

要不是一千年前那个人,一次不够,居然来了十几次,害她将沧芜世界的本源抽取的厉害。

她何须如此畏手畏脚。

不然也不用一开始试探,慢慢的提升实力。

这个世界原本还能长几棵树的,现在连草都长不起来了。

敖朔看着这个荒蛮凄凉的世界。

忽觉无趣。

她看向燕清凝,“人族,你不是想要三生镜吗?我可以借给你,只要你答应……”

敖朔话还没说完,霜华剑就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

燕清凝冷冷说道:“不杀你,他又怎么能放下幻想,老实待在我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