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触地,江寻就感觉一阵恶寒。
地面是软的。
像踩在某种正在呼吸的,温热的内脏上。
他还来不及反应,脚下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暗红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红雾瞬间缠上他的脚踝。
很冰凉。
江寻想拔腿,但红雾已经顺着小腿攀爬上来,所过之处,皮肤像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又麻又痛。
“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更多的红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活物般将他层层包裹。
视野迅速变红、变暗,最后只剩一片粘稠的暗红色。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血池,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满口腥甜。
“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响彻林间。
江寻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翻滚。
红雾钻进他的口鼻、耳朵,甚至从毛孔往体内渗透。
“嗬……嗬……”
他看起来非常痛苦。
不时还在地上打几个滚。
这时,地下传来一个声音。
阴冷,干涩。
“你待在树上,我还得费番功夫。没想到你自己跳进我肚子里,倒是省事了。”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乖,别挣扎。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江寻蜷缩在地上,像只被沸水烫熟的虾。
红雾已经把他裹成一个茧,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形在微弱地抽搐。
嘶吼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饶,饶了我……”声音从茧里传出,含糊不清,“我不想死……”
“嘿嘿!那就放弃抵抗。”
地下的声音更近了,“我保证,让你死得一点痛苦都没有。”
红茧前面两尺的地方,地面开始隆起。
泥土分开,更多的红雾涌出,比周围的雾气更浓、更稠,像一团正在凝结的血浆。
雾气缓慢旋转、收缩,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然后,凝实。
是一个精瘦嶙峋的青年男人。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像蒙着一层死灰色。
眼睛周围一圈浓重的黑影,像被人用墨汁狠狠涂过,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阴鸷。
血炼老怪,陈庆。
他下半身还在地下,站在红茧前,弯腰打量,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料子啊!”
他欣赏道,“寻常修士,十来息就化成血水了。这个居然还能喘气。”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
“底蕴越厚,滋味越好。”
陈庆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这些苦修多年,将血肉打磨纯粹的修士,最后像虫子一样在他脚下挣扎、哀嚎,化作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别提多兴奋了。
这可比杀人有趣多了。
陈庆在践行自己的道。
修行就是吞噬,是占有,是将别人的努力和机缘,统统变成自己的养分。
修行就是要争,要抢,才有趣啊!
江寻已经不再动了。
陈庆越靠越近。
为了防止意外,他特意用红雾封锁了江寻怀里的玉牌。
他可不想在享用大餐时,被那个紫阳宗的李尘光打扰。
只有美食才有这个特权。
他往前凑近。
半尺。
三寸。
距离红茧只剩一拳的距离时,他能清晰听见里面微弱的喘息,能闻到血肉被红雾侵蚀时散发的,独特的甜腥气。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准备刺破茧子。
他有些迫不及待。
这次熔炼的血水一定很美味。
茧子炸开了。
但是从内炸裂!
“不好!”
刺眼的蓝光,瞬间刺破红雾,直逼陈庆面门!
陈庆瞳孔骤缩。
他反应极快,本能地侧头,蓝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脸上留下一道冰封的血痕。
是一柄冒着蓝光的长剑。
剑身寒意骇人。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破碎的红茧里冲出。
如同破茧重生。
是江寻。
他身上也冒着红雾,但颜色和陈庆的暗红不同,是更鲜艳、更暴烈的猩红。
但此刻被压制在体表一寸的位置。
那是孽海生魔功催发的血雾,此刻被冰凰骨强行压制,在经脉里沸腾。
江寻内心大松一口气。
陈庆释放的红雾带着浓郁的负面能量,都是些怨气,煞气的聚合体,刚好是孽海生魔功喜欢吃的东西。
可再让体内的血雾吃下去,江寻真要压不住了。
还好陈庆来的及时。
不枉他满地打滚,终于是把这血炼老怪给钓出来了。
“等你好久了。”
江寻咧嘴一笑。
左脸铜面,右脸血雾,笑起来更像一只恶鬼。
寒鸿剑在他手中。
剑身湛蓝,寒气四溢,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碎的红色冰晶。
江寻手腕一抖,剑尖直刺陈庆咽喉!
快!
陈庆的反应更快。
他脚尖在地下一点,如同在水中,身形飞快向后划动,但剑尖还是追了上来。
江寻变刺为劈,剑锋下压。
“咔!”
剑刃砍进陈庆的左肩,卡在锁骨上。
血肉被切开,骨头被冻裂的发出脆响。
寒鸿剑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陈庆整条左臂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你!”
陈庆惊怒交加,眼睛死死瞪着江寻:“筑基?!你怎么可能是筑基?!”
江寻没回答。
单靠隐罗诀还是没用,但孽海生魔功的血雾能吃掉体表残余的灵力。
能让他释放的气息和溢散出的灵力都是炼气水准。
不细细探查,还真难以发现。
不过这些就不需要陈庆知道了。
他双手握剑,用力下压,想把陈庆整个人劈开。
但金丹修士的骨头太硬了,剑刃卡在骨缝里,一时竟拔不出来。
陈庆眼中凶光一闪。
他右掌抬起,掌心血光汇聚,狠狠拍在江寻胸口!
“砰!!”
江寻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断三棵两人抱粗的树,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涌出来,胸口像被巨石碾过,但骨头却没断。
陈庆趁机想退。
他身体开始虚化,要重新化作红雾钻入地下。
这是他的保命术法,只要潜入地下,他就能瞬间遁走。
“想跑?”
江寻抹了把嘴角的血,把涌到喉咙的血腥味强行咽下去。
他单手掐诀,指尖蓝光一闪。
插在陈庆肩上的寒鸿剑骤然震动!
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寒气再次爆发。
陈庆身体一僵,化雾的过程被打断。
紧接着,寒鸿剑带着他整个人冲天而起!
“嗖!”
剑光拖着一道红蓝色的尾迹,直冲云霄。
陈庆被钉在剑上,像只被串起来的虫子,离地面越来越远。
“呀啊!!”
他气息暴涨,嘶声大吼,拼命挣扎。
但寒气已经冻透了他半边身体,灵力运转滞涩,根本挣脱不开。
陈庆脸色狰狞,“我堂堂金丹修士,居然被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戏耍!”
“真当气煞我也!”
他发狠,直接一掌拍向自己的左肩,轰的一声,左半身被冻住的躯体直接被震碎。
寒鸿剑随着碎裂的肉块掉落。
陈庆郁结难消。
原本金丹还没修复完成,如今又添新伤。
陈庆目光通红。
他化作一道血光,直冲江寻而去,想要在遁走之前,将江寻当场格杀。
以解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