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舒棠(1 / 1)

江寻思绪飘的很远。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李舒棠的时候。

那是游戏里很早期的剧情。

中州还是魔道势力最猖獗的地界,叫得上名号的魔修十有七八都盘踞在此。

仙门百家的庇护之地像孤岛,散落在这片被魔气浸透的土地上。

李舒棠生活在一座以挖掘灵矿为生的小城。

说是城,其实就是围着矿脉搭起来的一大片棚户。

风一吹,满街都是黑色的矿灰。

她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每天在矿洞外围捡灵屑。

从废弃矿渣里筛出那些细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颗粒,攒够了能换不少粮食。

凡人之躯孱弱,挖掘灵矿是很危险的工作。

而李舒棠的父母就死在矿洞里。

一个塌方,连尸体都没挖出来。

家里只剩一个奶奶。

那年李舒棠多大?江寻记不太清了。

建模看起来八九岁?十岁?

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的灰从早到晚没洗干净过。

那天江寻刚跟随任务进城。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钱包已被偷窃】。

他低头一看,腰间空荡荡的。

江寻大怒。

他提剑追上去,在一条巷子口追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没有对话,没有迟疑,一剑刺穿。

血溅在灰扑扑的墙上。

李舒棠倒下时,手里还攥着他的钱袋。

说实话,江寻当时没想到游戏会怎么真,连这种反馈都能做出来。

此前玩的游戏中的npC都是会穿膜的。

然后是那个老人。

江寻从没刻意去记,但那副画面印象很深,像烫在脑子里一样。

一个老奶奶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稀疏得遮不住头皮,用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撑着身子。

她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有些地方连补丁都没了,用稻草塞在里面。

她在街口,抓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你见过我家孙女没有?”

“她叫棠棠,这么高,瘦瘦的……”

“早上出门就没回来,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声音沙哑,带着老人时断时续的希望和失望。

她抓人的手很轻,不敢用力,怕得罪人。

没人理她。

这个世道死个孩子太稀松平常了。

行人匆匆绕开,像避开一块拦路的石头。

江寻跟着她回了家。

那不能叫家。

一间用矿渣砖垒起来的小屋,屋顶的瓦片掉落大半。

屋里只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一口缺了边的锅、两个豁口的碗。

奶奶就坐在门槛上。

一动不动。

从日落到掌灯,从掌灯到深夜。

她没吃东西,没喝水,就那样坐着,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

等孙女回来。

江寻站在远处,看了很久,心里不由夸赞,一个npC居然刻画的这么用心。

然后他按下了回档键。

这一次,他没有刺死李舒棠。

他抓住了她。

女孩在他手里剧烈挣扎,像只被捏住后颈的野猫。

但当江寻把她按在墙上时,她突然不动了。

然后开始哭。

“我、我是第一次……”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冲开脸上的黑灰,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我还你钱袋,我什么都还你,求你不要杀我……”

那张脸糊得像花猫,身上的衣服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江寻抬起她的手,袖口滑落,露出细瘦的黑色手腕。

李舒棠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止不住。

她昨天才和小瘤子学的摘钱包,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抓住了。

她不想干这个的,但不干,小瘤子他们就会欺负她。

她只希望,这个人下手能轻一点,打她一顿解气就算了。

“第一次就摸到我头上了吗?”

江寻心里一笑,认为是策划特意安排的。

他语气低缓:

“我不杀你。我请你吃东西。”

他带着李舒棠进了城里唯一的一家客栈。

点了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两碗白米饭。

李舒棠坐着,一动不动。

她现在只想回家找奶奶。

筷子摆在手边,她像没看见。

“怎么不吃?”江寻问。

李舒棠抬起眼,眼里泪水已经流尽,脸上只有两团糊印子。

她没有感激,只有害怕和警惕:“你想要什么?”

江寻愣了一下。

“你觉得你身上有那样东西我想要?”

李舒棠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我力气小,帮你挖不了矿。我也不漂亮,伺候不了你,你就放我回家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害怕。

就算是年纪小,也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

江寻看了她缩成一团的模样,笑道:

“我前世欠你一条命,现在补给你。我现在想要的就是你好好活着就行。”

那时他没想太多,只是想逗一逗她而已。

毕竟他真的欠她一条命。

随口一说,女孩便像当了真一样。

那之后,李舒棠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身边。

起初是远远跟着,隔十几丈,后来近了些,十丈,五丈,再后来,就蹲在他落脚处的门口。

江寻没赶她走。

游戏里的随行宠物,策划的彩蛋,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有时候上线也会特意去看看她。

李舒棠会问他很多问题。

“凡人为什么不能修仙?”

江寻把百科复制粘贴给她:灵根资质、仙凡有别、天道限制。

“那些大人物为什么要欺负穷人?”

江寻继续复制粘贴:资源分配不均、阶级固化、历史成因。

有一次,她问:“凡人的命,真的就像他们说的,生如蝼蚁,贱如草芥吗?”

这次出现的是选项,【是Or否】

江寻点的【是】。

李舒棠抱着膝盖沉默了起来,她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仙人不能再欺负我们凡人了?”

江寻打下一行字,“别想了,仙人和凡人的差距如同蚂蚁和大象,没有灵根就老老实实趴着,多活一日是一日。”

当他准备发送时,江寻看见李舒棠正在哭,但没有哭出声。

他把那行回答删了。

敲下一句:

“忍到不能再忍时,便是天翻地覆日。”

李舒棠看了他很久。

她没再问。

只是把那句话收起来,像藏一件很珍贵的,怕被人抢走的宝物。

江寻从回忆里抽身。

掌心里是那枚传音符箓,如今这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

他不知道李舒棠还记不记得他。

游戏里的道寻,和现在的江寻,隔着的不只是时间。

更是身份的认同。

他可以在游戏中三观跟着五官走,无所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在现实,他需要考虑身边人的感受。

她们不是数据,她们有各自的生活,她们强大,无法靠武力强行其乐融融。

她们宁愿江寻的另一侧空着,也不会让另外一个女人占据。

江寻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不想去纠缠她们其中任何一个。

想起这个传音符箓时。

他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燕清凝。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了。

好不容易才从她手里逃脱。好不容易才让她遗忘。

再去招惹她?那不多此一举吗?

江寻苦笑。

他的脑海中还浮现出几个名字,白狐玖,墨商璃,洛幼楚……

白狐玖现在应该已经忘了他,墨商璃是游戏大后期攻略的角色,她性格胆小,又喜欢忘东西,估计早就忘了。

而洛幼楚,江寻第一次进游戏加入某个宗门的师尊。

不恨他都算好的。

引魔门攻宗,抢宗门至宝,盗宝库之财。

江寻一阵扶额,游戏前期确实是下手没轻没重。

所以任何一个和道寻有过交集的人,他都不想再扯上关系。

可他偏偏这么倒霉。

偏偏遇见了姜红鸢。

偏偏被她锁在这里,脖子上套着项圈,身上拴着铁链。

江寻闭了闭眼。

然后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

他将符箓收好。

先搞清楚这是哪里。

知道方位,才好搬救兵。

……